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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燈區、桑拿肘子和遊戲
送交者: 黃集偉 2002年08月06日16:29:57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紅燈區、桑拿肘子和遊戲

  作者:黃集偉

  我曾在文章里多次說過“菜名”的事兒。大致意思是說,那些“名副其實”的菜餚,是百姓菜,而如果不,則屬“風流菜”。

  “百姓菜”代表作之現成例子是“豬肉燉粉條”,而所謂“風流菜”,則首推“桑拿
肘子”……誰真心實意誰虛頭巴腦,一望而知。

  “桑拿肘子”其實就是“清蒸肘子”。但說實在的,這實在是一個很糟糕的命名。因為在我們現有語境中,“桑拿”一詞給人的印象要麼是“藏污納垢”,要麼是“權力腐敗”,它與一道美味佳餚全無聯繫。

  更糟糕的是,我忽然發現,如此糟糕正日漸成為時尚——你想想看,一個年代正在變得越來越名實不符,多靠不住?

  當然,我也理解,事實上,很多“風流菜”不過是某些性情中人的即興之作——在今天,一個創意才子誤入餐飲業,太容易了。在如此觀點籠罩下,那些性情人之性情的另類噴發,不難理解——有一款流行已久的無厘頭小菜名之為“心痛的感覺”——所謂“心痛的感覺”其實就是一杯白開水。如此玩笑其實也就在嘴上說說,哪有老闆真敢把它端給“上帝”?

  更多的時候,那所有的“虛頭巴腦”其實不過是另外一種娛樂,好比餐桌上的春節晚會之小品部分:一碗清湯上漂着一棵青白相間的蔥——叫“猛龍過海”;黃豆炒黃豆芽——叫“母子相會”;煮花生米涼拌炸花生米——叫“一國兩制”;菠菜炒黑木耳——叫“波黑戰爭”;韭菜炒雞蛋——叫“黃鳳棲梧”;青辣椒炒紅辣椒——叫“絕代雙驕”……如此種種,不過是那個肚子裡偏就多出一絲騷客情懷的店小二的遊戲罷了,不必當真非把投訴電話打到消協。

  果真如此,誇張之外,也少了基於幽默原則的知會之心。當然,那些虛頭巴腦的菜餚命名本身確實很誇張,可如此誇張尚可原諒之處在於,在一個商業專制被日益強化、強調的年代,不吶喊不誇張,用輕聲細語道呢喃之詞,誰會聽得見?

  所以,以偽學術的觀點看,儘管如今性情文字已絕少有人青睞,當那“性情”搖身一變為虛頭巴腦的菜餚之名後,反倒有可能令人賞心悅目。很久前曾流傳一段新民謠後來我是在某飯局從一隻普通打火機機身文字上再次讀到它的——我發現載體一變,民謠還是那個民謠,其“震撼力”隨之大增——老婆交代,出門在外,少喝酒,多吃菜,看見小姐不要愛,平平安安回家來……當如此訓誡來自一個一次性打火機,你還敢胡來?

  所以,正像元代知識分子的一腔抱怨更多地是寫在元雜劇的念白之中而鮮見坦白直露的激揚文字一樣,在如今,稍有留意,其實不難在諸多貌似風馬牛不相幹的事物中聽見一聲聲的嘆息——那嘆息或是一縷傷世之幽怨,或是一縷感時之慨嘆……在所謂“江湖英語”中,有一句曾經很搞笑的短語叫“鐵蛋你好”——這個相當國粹的“問候”,其實是商業大片“鐵達尼號”戲謔譯筆……在那戲謔中,掩藏多少譏諷與不屑?

  有消費者抱怨說,在某小酒店點“紅燈區”一菜,上來的卻是“辣子雞塊”,點“牛拉麵”,上來的卻只有面,不曾見到一塊牛肉。店主說,“性工作者”不在俚語裡被戲稱為“雞”,這道“風流菜”也就無從說起……而“牛拉麵”之所以有面無肉,是因為做面的師傅本人姓牛,那我們怎麼辦?

  面對種種,“道德標尺”自然已不管用,那換上“遊戲標尺”再去試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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