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煙雲》 （81）遲來的父愛
by china_firefly/螢火蟲

可陳雪還是失望了， 因為911美國簽證卡得極其嚴，她媽媽也不幸被拒簽。

陳雪欲哭無淚，老師繼續抱怨滔滔不聽話，時不時把他打發回家。她正式要求滔滔跳級，可校方一口拒絕。十二月上旬，校區給他做全面測試，結果是社交能力明顯落後，而閱讀已是高中水平，智商148。陳雪想當然以為在鐵的事實面前兒子會得到優待，可再次要求跳級時，校方依舊不同意，理由是就算跳兩級，滔滔學業依舊太簡單，而交際問題只會更大，麻煩只會更多。陳雪要求校區給滔滔單獨提供社交助手，校方以經費不夠再次拒絕，但建議讓他和弱智小孩一起學社交。

陳雪如遭雷擊，當年愛迪生被校長罵成臭雞蛋後他媽只好帶回家自己教，原來經過整整一百五十年，美國天才教育沒有絲毫進步？！這還是世上最完美的教育系統？！原來天才出生在美國竟是一種錯誤？！

她真的是出離憤怒了，下決心找個律師要和學區好好打場官司，只是趙劍下周就要回美正式離婚，就想等過了聖誕元旦再說。

趙劍回到硅谷時心情很低落，想當初死活不想離婚時她竟給自己戴綠帽子還是不爽，可有時想想她以前付出那麼多，加上自己出軌在先，這樣離婚是不是太無情無義了？再次見面看她很憔悴心裡幾分愧疚，可發現她總板着死人臉從不正眼看自己時終於咬咬牙，下狠心一了百了。

12月21號星期五，兩人認識十二年七個月結婚九年四個月後終於正式離婚。之前陳雪一直勸自己要堅強堅強再堅強，絕不可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淚，可走出法院時，外面冷風陣陣，陰雨綿綿，想當年在這裡結婚以為會地久天長時她只覺天昏地暗，萬念俱灰。

尾隨而出的趙劍心情也一直很壓抑，看着黑衣黑褲的她捂臉走進陰雨時猜她在流淚，他的鼻子跟着酸起來，偷偷摸去眼角淚水後，突然想起下午要帶滔滔去滑雪，她替兒子準備的包在她車上、他只好遠遠跟她走到白車旁。

她從車裡拎出一個黑色行李袋，他呆呆地接過來，喃喃道謝。她又低聲囑咐道：“離婚的事我還沒和他說，你也暫時保密吧。。。”

趙劍愣了一下，很快就猜到她怕兒子知道後情緒更失控，他心生歉意，看她再次低頭摸淚時內心一陣酸痛，眼淚奪眶而出，伸手順勢擁她入懷，臉緊貼着她濕漉漉的頭髮。兩人開始抱頭痛哭，哀悼着共同渡過的青春歲月。

恍然不知多久，陳雪想起電話上他和港女故意噁心自己時就堅決地推開他，摸干淚水要轉身上車時，聽到他哽咽着問道：“要不要一起滑雪？”

她頓時愣住了，側身看了他一看，冷冷地說：“我公司很忙。。。”

趙劍看着白車消失在雨霧深處時心裡空落落的，失魂落魄回到旅館就躺在床上直發呆，終於自由了，可一點兒都不快樂。這幾天他一有空就找舊熟人吃飯，鼓動大家跟他海歸打天下，可現在他只覺身心交瘁，一點勁都提不起來。昏昏沉沉躺到午後才爬起來，天已放晴，他買個漢堡就趕去中文學校接兒子。初次見面的校長先客套誇他兒子真聰明，緊接着就抱怨太不聽話，然後要求趙劍趁着聖誕假期好好管教兒子。 狼狽不堪的趙劍只好點頭哈腰一個勁陪笑臉，第一次深切體會到陳雪的苦衷。

正在堆積木的滔滔死活不肯出去，好說歹說哄上車後先是嫌歌不好聽，要換成古典音樂，然後嫌車裡太冷，後來碰上大塞車更是大發雷霆：“我哪兒都去不了！你徹底毀了我的一天!!”

趙劍頓時怒不可遏，自己忙得焦頭爛額還特地多呆兩天陪你滑雪，居然還擺臭架子？！他大喝一聲：“再鬧你就給我滾下車！”

滔滔這才安靜下來,趙劍偷偷瞟一眼後望鏡，發現臭小子氣鼓鼓瞪着自己就得意地笑起來，後來看他一直抑鬱寡歡心生幾分內疚，到580高速公路後，路邊小山上風車林立，隨風快速旋轉。他討好地指給兒子看："那白色風車會發電的，有了電，家裡的燈才會亮。"

滔滔瞪大眼睛看了一會，開始煞有介事地教爸爸風車怎麼發電，怎麼變了高壓再遠程輸送。趙劍大吃一驚，這至少是高中水平了，兒子這半年多進步真大啊。他直夸兒子聰明，然後指指右後方光芒四射的夕陽問道:"你知不知道，太陽光也可以發電？”

“當然知道！我家裡就有，把感應板放太陽下一照，小風扇就轉得特別快！”滔滔自豪地應道。

趙劍暗暗稱奇，看來陳雪沒在兒子身上少花精力呢！這時滔滔又激動地叫起來：“Daddy，我想做個實驗，把感應板放太陽照一下，風扇就轉起來，風扇轉了就能發電，有了電燈泡就發光，燈泡的光照到感應板又變回電，那樣就算沒了太陽，風扇也能一直轉小燈泡一直亮了！”

趙劍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這兒子也太神了，那麼小就想設計永動機？！回憶自己那麼大只會整天玩彈珠打群架時驚嘆道，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他讚許地笑道：“你的設想太有創意了，只是有個小問題，每次轉換能量就會損失一大半，很快就沒了。。”

滔滔大失所望，灰溜溜地不再出聲。趙劍趕緊安慰道：“你比爸爸早十年想到永動機呢，You are my hero！我得好好獎勵你，說說看，等會想吃什麼？”

滔滔馬上開心起來，嚷嚷着要吃麥當勞。趙劍馬上說好，滔滔開始興高采烈，爸爸這個爸爸那個起來。趙劍心裡陣陣溫暖，暗自慶幸自己留下來陪兒子，後來得知小傢伙長大了想做科學家時，他笑着指點道:"大部分科學家一輩子一事無成，什麼都發現不了，沒勁，還是象愛迪生那樣做發明家更好，電燈電話都是他創造的！我們到現在都天天用呢！”

愛迪生早就是滔滔的偶像，他心服口服地同意了。趙劍看兒子言聽計從時開心地笑起來，心想要馴服這匹小野馬真需要兩下子呢！當夜父子倆一起洗澡一起睡覺，趙劍幸福地享受着久違的親密，接下來兩天都極其耐心地教兒子滑雪，抽空還灌輸各種高科技知識，尤其多媒體和移動通訊基本原理。最後滔滔對爸爸崇拜得五體投地，跟屁蟲般形影不離。

星期天父子倆回到硅谷時已是深夜，趙劍本想把兒子送給陳雪就走，可發現她前天淋雨後感冒時猶豫起來，加上滔滔堅持要一起睡覺就決定多呆一會，給兒子洗完澡後兩人一起擠在小床上。

黑暗中，滔滔小手勾着爸爸的脖子，香噴噴的小嫩臉緊貼着爸爸的大臉。趙劍幸福地笑着，想起自己明天就要遠隔重洋時心裡一陣酸楚。

等兒子均勻呼吸聲響起來時他才極不情願地移開小嫩手，起身打開燈後呆坐在小床邊，貪婪地撫摸紅撲撲的小圓臉，心裡戀戀不捨起來。明天就是聖誕前夜，滿街都是彩燈閃爍，美國小朋友們盼了一整年的節日就要來臨。想着別的小孩歡天喜地而自己兒子醒來找不着爸爸時，他心如刀割，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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