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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達拉宮下的那條街
送交者: 藍羽青鳥 2002年08月12日17:55:0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布達拉宮下的那條街

藍羽青鳥

  那條街叫八廓街。

  很多年以前,一個從印度學成歸來的和尚在那條街所在的地方圓寂了,一些人從他的身上找到了舍利子,他們便說——他是上天派來的啊……

  拉薩的陽光都是明媚的,陽光斜照在每個人的臉上,他們的一半邊臉便開始發亮,有老人,有小孩,有老百姓,有僧侶。

  他們在八廓街重複着自己的夢境。

  朝拜的人孤獨地吃完了自己最後一塊藏粑,一個女人便默默地從家裡拿出了糧食,他接過,最後看一眼大昭寺裊裊的清煙,開始回家。

  已經不知道過了多少年,那條街上滿是血跡和死亡的氣息,藏香的味道也掩蓋不了,即使梵音也掩蓋不了臨死前的呻吟。

  很漂亮的藍天,布達拉宮就在觸目可及的地方,那個送水的老頭牽着他孤獨的毛驢慢悠悠,慢悠悠地一步步走向山頂,對着每一個人,他黃黑色的臉上便露出孩子般的笑容,然後就看到他那刀刻般的皺紋。

  每個在八廓街的人都在仰望,他們心靈深處的聖域,他們的眼中沒有仇視與恨,他們幫助每一個比自己更不幸的人。

  一切都在靜默中有條不紊地進行,經堂里黑色油跡的氣味在每個朝聖者聞來是最讓人陶醉的,他們匍匐在神的面前,乞求着家人的平安和來年的收成。

  遠處的山上有五色的經幡,就在雲的下面,高處的風很刺骨,但仍可以看見一個慢慢地蹣跚向上的身影。

  有可能,那只是一個六十歲的老婦,她在為自己生病的孩子乞求神靈的庇護。

  也許,她膝蓋上的皮已經磨破。

  孤獨的靈魂最想找到的就是一個可以收容自己的地方,即使是做佛像前面那盞燈里的一滴油,燃盡了,很快,但我已經燦爛過。

  八廓街上有太多的靈魂,你只要去仔細地傾聽,便可以聽見他們在跟你悄聲地說話,還有會歌唱的,他們善良地不願傷害任何一個人,即使一隻螞蟻——是的,即使一隻螞蟻,街上到處有流浪的狗,但它們生活的很快樂,它們會陪在每一個人的身後,因為它們知道,來這條街上的人都是孤獨的。

  很容易就可以從街邊的攤上找到一串漂亮而沉默的石頭,然後對同樣漂亮而沉默的攤主笑笑,她便會將那串石頭放在你的手心,拿好了,不要掉了,它會陪你一輩子的。

  一輩子是多久?每一個想輪迴的人,你是否願意做那滴燈油?

  震撼於每一個來朝拜的人,而討厭每一個孤獨的,來這裡尋找什麼的所謂頹廢者,其中包括我自己——為什麼非要打破這些寧靜呢?因為你肯定不會習慣經堂里的燈油味,純淨的空氣對你來說卻是令人窒息的缺氧,還有流浪的狗,它們的身上肯定有虱子……

  那條街在某個時期也是讓人聞之色變的地方,因為你的生命可能就此終結——也許你已經活夠了,但你卻忘了你自己應該負有的責任。

  讓那條街安靜地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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