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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老片與半世紀風情
送交者: 唐匹克 2002年08月19日17:23:2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凌晨下網,仍不能寐,找張碟片消遣。理查德·哈里斯和索菲亞·羅蘭主演的《卡桑德拉大橋》已看過多遍,再看一遍還覺不錯。倆人在列車包廂里的對手戲演得真好,那些妙趣橫生的台詞,那些尖刻的譏誚,倒是一點沒有時下無厘頭搞笑的意思——讓人琢磨起來,那種真真假假磨磨蹭蹭的功夫更有人性的內涵。碟片市場上很難碰上這種二十年前的老電影,再老的玩意兒倒是不缺,守攤的經典永遠是《魂斷藍橋》、《北非諜影》一類。有人一輩子就喜歡費雯麗和英格利·鮑曼,那種舞台味兒很重的表演最容易融入夢啼妝淚的傷感記憶。

  窗外還在下雨,這會兒淅淅瀝瀝的聲音很容易叫人想起某部影片中的一幕。也是一個風雨悽苦的清晨,忘了是叫安得烈還是鮑里斯的主人公要開赴前線,貼在電車後窗上跟他的女友告別,電車漸行漸遠,車窗上那隻擺動的手掌仿佛敘述着男人的剛毅和溫柔,一路迴蕩的音樂聽上去卻是那麼揪心揪肝……對了,這是蘇聯片《合法婚姻》最後一個鏡頭。男女主人公是一對假戲還沒來得及真做的“合法夫妻”,整個故事說來哀婉悽惻,從頭到尾竟是自自然然。這也是二十年前的片子,那種感傷跟早先的《魂斷藍橋》不是一般滋味,亦非如今小資們在星巴克的私語中所能體味。要說真正的好片,還真是出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那一段,那時候的電影不相信眼淚卻更有刻骨銘心的人情味兒,也許是冷戰的歷史場景折射着更多的精神訴求,苦難與壓抑正好反襯生活的詩意,像蘇聯片《莫斯科不相信眼淚》、《兩個人的車站》,好萊塢的《出租汽車司機》、《現代啟示錄》,的確都讓人難忘。

  那時候幾部日本影片也挺不錯。《追捕》、《望鄉》、《狐狸的故事》,許多中國觀眾看得兩眼發直,一時間大街小巷到處飄蕩着電子樂伴奏的“啦啦”和“Goodmorningworld”。好像很符合當時的生活節奏,改革開放之初的中國到處蕩漾着開朗的笑容。中國人最早領略電子合成器的魅力,大概是從一部叫做《沸騰的生活》的羅馬尼亞影片開始———那裡頭沒有多少故事,也沒有多少意識形態色彩,導演用一種散文化的電影語言扯動着生活的韻律。

  二十年前,即使完全不同的文化和意識形態背景下產生的作品,也往往有着殊途同歸的藝術表達。譬如,看過蘇聯片《兩個人的車站》,再看好萊塢的《出租汽車司機》,不難領會那種異曲同工的藝術旨趣,畢竟骨子裡都有一種人格的尊嚴與人性的力量。那都是很有精神氣息的東西,看過一遍,還能再看第二遍第三遍。那時候,藝術片和商業片的界限不像現在這麼涇渭分明,什麼片子但凡能讓觀眾叫好,在批評家眼裡也準是出手不俗。像法意合拍的《卡桑德拉大橋》,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顯示了超前的製作理念。人們至今也還記得那裡邊描述的一場由生物武器災難帶來的人心煎熬,索菲亞·羅蘭和理查德·哈里斯在劇中不停地絆嘴與緊張的劇情發展相映成趣,生命的熱情處處可見,影片正是依賴人性的推進力演繹了生死時速的深度模式。照批評家們說來,在那些驚險萬狀的情節中,包含着存在主義的思考。那一時期電影開始有了很好的鏡頭感,文學性和思想性已經融為一體,不像如今《坦泰尼克號》這類,內容蒼白而全賴技術製作。

  雖說懷念二十年前的老電影,卻無論如何不能進入半個世紀以前的夢境。眼下懷舊也算時髦,可是犯不上為此惹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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