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點三十三分
在圖書館她查閱到了一大摞的資料,辦好手續就帶回寢室里認真看起來。
未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她只要一想到未來,就感覺到頭痛。在很久以前,對未來,她曾經是充滿怎樣的憧憬啊,那些憧憬總是讓她激動不已,心潮澎湃,成長對一個小女孩,總是充滿快樂的,就像種子的發芽,就像花蕾的綻放,就像積雪的初融,就像黎明的曙光……而這些快樂又是這樣消失的呢?曾經到處寫滿的“向二000年進軍”“二000年實現四個現代化”的標語,曾經的二000充滿多麼大的魅力,給了多少顆迷惘的心指明了方向啊,但隨着二000的到來和二000的過去,所有的美夢也灰飛湮滅了。一樣的日子一樣的大地上流動,唯一的改變就是她從那個扎着蝴蝶結的小姑娘,成為了一個體態豐盈的大姑娘,歲月充實了她的身體,知識充實了她的大腦,在很多人放浪形骸的時候,她還堅守着,讓自己的心有一片淨土。
現在,就要畢業了,就要面對現實。現實的真實性,現實的距離感,讓她在一瞬間迷失了。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選擇讀書,因為在書本中,她還能夠尋找到靈魂片刻的安寧。讀研究生、博士、留學……她可以一直學習下去,但那早已離婚的父母誰還願意再出錢供養呢?協議上只供養她到十八歲,現在她已經二十二歲了,一個二十二歲的姑娘已經是該嫁作他人婦的年齡,他們很寬容地把她供養到這個年齡了,還好意思再讓他們供養下去嗎?現實,冷酷的現實。如冬日的冷雨,讓她無處躲藏。
十八點零三分
她差點就忘記了晚飯的時間,她翻着那些資料竟然不知不覺伏在上面睡着了。寢室里的同學回來才把她驚醒。朗紗是班上公認的班花,也是非常善於利用自己身體本錢的人。她參加西部汽車城舉辦的汽車形象小姐比賽獲得了十佳形象小姐,被汽車城招聘為形象小姐,在雙周日和節假日,她就在那裡當導購,一個月有八百元收入。她看重的不是那點錢,而是這個機會。在那裡她可以接觸到很多成都有錢的人。她現在就被一個肥頭大耳號稱XX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的老男人包養在“錦綉花園”,朗紗說,年輕就是本錢,美麗就是機會,如果不懂得把握青春好年華,並利用這些條件換取足夠的銀兩,只有老來枉自蹉嘆。現在假冒偽劣橫行,感情、愛情、親情全部是假的,只有把實在的人民幣拿在手中,那才是真的。朗紗的座右銘是: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
董事長出差的日子,朗紗就回寢室住。朗紗用手輕輕在她耳朵邊拂動,痒痒的感覺讓她醒來。朗紗說:還在啃書啊,想當女狀元啊。
她說:我怎麼敢和你們比啊?朗紗說:你條件這麼好,怎麼就不知道利用,我現在已經有幾十萬了,我擔心什麼,要不要畢業證也沒有什麼了。
她說:我以後就來給你打工。朗紗笑了說:你難道不想當老闆嗎?
她淡淡地笑了說:如果都成了老闆,誰還來打工呢。老闆有你做,我當打工的就可以了。
十八點十分
阿玲回來了,她是來換衣服的。朗紗早已經被樓下停的豪華奔馳房車接走了。據說朗紗最近又認識了一個國際財團的負責人,朗紗正在努力向他送秋波,想為國爭光掙點花花綠綠的外匯。
阿玲從二年級就開始在九眼橋頭那家酒廊里當公關部經理,說白了,就是陪客人喝酒的小姐,沒有底薪,收入是從賣的酒里和老闆四六分成。阿玲很賣力氣,她的家在中江新出區,那裡是一片不通車的丘陵山區,阿玲這幾年來的學費生活費都是在酒廊掙的,她有時候也很好奇,問阿玲是不是會和客人去開房間。阿玲很神秘地笑笑說:這要看是什麼樣的客人和當時自己的心情。阿玲告訴她,她的第一次賣給了北京的一個房地產老闆,掙了六千元。阿玲說:如果你哪天想通了,我幫你聯繫,保證比我還賣得高。
她笑着說:去你的吧,和我開這樣的玩笑,我可是會真的生氣的哈。
阿玲說:新潮思想該不會薰陶出保守的人來了吧。
十八點二十分
寢室里還有一個女生,叫山月。山月是真的苦行僧,山月愛呤詩,山月的詩充滿憂鬱和傷感,充滿憤世嫉俗。山月總是在詩里懷念五十到八十年代純淨的社會風氣,儘管這些印象僅來自那個年代的電影電視,但卻深深地烙在山月的心裡了。山月希望自己像山上的月亮一樣吧,但在泥沙俱下的環境,要保持這樣的心境,付出的不僅是勇氣,更多的是孤獨和痛苦。無人理解的孤獨,被人嘲笑的痛苦,山月就把這些痛苦當成煉獄的烈火,把自己的靈魂放在其中千錘百鍊。山月最愛的地方就是教室和圖書館,山月不需要別人的交流,山月只喜歡同書交流同智慧交流,精神上片刻的愉悅,在山月看來是再多的金錢也換不來的。因此,不到學校的熄燈鈴響,山月是不會回寢室的。
她在心裡對山月充滿崇敬的,有自己的原則,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骨氣,山月儘管活得很痛苦,但卻是很快樂的。
十八點三十分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阿玲已經化好了妝。阿玲總喜歡化得很誇張。血紅的嘴唇像剛喝過人血,黑色的眼暈很像國寶大熊貓。衣服是那種吊帶低胸的。阿玲一般要在外面穿上正統的外套,到了酒廊才脫下。
她覺得阿玲這個樣子真的很像電影裡站在街邊拉客的妓女。從二年級阿玲第一次這樣打扮,她就這樣認為。她說:你為什麼要把自己糟蹋成這樣呢?阿玲笑了說:什麼樣的環境你就得什麼樣的打扮,只要有人喜歡,又能夠賺到錢,又不是噁心你自己,怕什麼?
阿玲的性格就是這樣直來直去,讓她有點喜歡。
阿玲說:約了你好久了,要你和我去看看,考慮了兩年了,考慮得怎麼樣了?
她就望着阿玲笑。阿玲說:看一看有什麼呢?至少了解一種生活,你以為有文憑就吃香的喝辣的了嗎?我們是女人,誰在意你頭腦里有沒有東西啊,很多的時候美麗的身體比聰明的頭腦更能夠俘虜男人的心。
她說:怎麼這麼悲哀啊,你像個小怨婦。
阿玲說:我說的都是真的,也許有一天,能夠維持你生活的只有你的身體了。你能夠逃避,能夠拒絕嗎?多見識一點是沒有壞處的。至少多知道一種在社會上生存的能力啊?
她覺得阿玲說得真的很有道理。
十八點五十分
她終於還是動心了,多見識一點世面對一個即將畢業的高校女生並不是一件壞事情。阿玲掏出手機打了電話,沒有多久一輛豪華奧迪就到了樓下,有一個老闆最近正在打阿玲的主意。阿玲笑着說:這種人,不奴役白奴役,把他支得轉來轉去的他還高興得掉魂哪。
她說:這樣怕不好吧,要是人家明白過來,還不氣吐血。
阿玲笑笑:這點就吐血,你當這些出來玩的男人是白痴啊!真幼稚。
男人看見阿玲下樓,臉就笑成了一朵花,他殷勤地把車門拉開,他的眼睛沒有看阿玲,卻在她的身上亂瞟。阿玲推了他一把,說:老色鬼,又想打什麼壞主意了。人家可是純潔得很啊。
男人被看穿了心思,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十九點十分
在閃爍的霓虹燈光中,和阿玲一走進去,她就開始後悔了。她樸素的衣着和這樣的環境形成很大的反差。男人們的眼光總是在她的胸脯上停留很長的時間,讓她感覺很壓抑。阿玲熟練地和認識不認識的男人打着招呼。這裡是舞台,阿玲就像公主一樣閃亮登場,而她這個灰姑娘,卻成了公主最好的陪襯。世事無常,人心難測,看慣了花紅柳綠的男人,這個灰姑娘卻讓他們的眼睛一亮。有幾個已經在打手勢叫領班,一定要把這個灰姑娘安排到自己這裡。領班只有很抱歉地聳聳肩膀。
阿玲給她找了一個座位,然後叫了一杯鮮橙汁,阿玲笑着說:在這裡慢慢玩,我要上班了。
她感覺有點害怕。大概阿玲也看出來了,她說:別怕,誰敢欺負你,叫我。我一定把他修理得斷子絕孫。
二十點三十分
在演出開始前,有幾個男人看見她是單身,就湊過來搭訕。她扳着一張小臉,柳眉倒豎,還真的把他們駭退了。領班把阿玲叫到辦公室,打聽出是阿玲的同學,領班說:樣子很清純的,一定很受客人的歡迎。
阿玲說:得了吧,人家不是隨便的女孩。不要打歪主意了。
領班說:陪客人喝喝小酒又不是叫她陪客人上床有什麼啊?不過是送錢給她用,這樣的好事情到哪裡去找。
阿玲說:我說不行就不行。
二十一點二十分
演出並不精彩,都是帶點色的那種,比如:魔術師需要一個假鬍子,讓女助手去拿,女助手不想動。魔術師就說:就把你的借來用用。手一伸就在女助手的超短裙下面摸出一副鬍子帶上,惹得哄堂大笑。她沒有笑,她感覺到很無聊。
阿玲告訴她,已經推銷出去十瓶紅酒了。按計算阿玲今晚到現在就已經掙了一百三十元,阿鈴的嘴裡已經開始冒酒氣了。她說:你別把自己灌醉了。阿玲搖搖手說:笑話,我要是那麼容易醉,我就不在這裡混了。
二十二點正
門口一陣喧譁,湧進來十多個人。有幾個大概已經被灌得差不多了,被人架着進來的。一個很粗的嗓門在喊:老闆,老闆,安排雅間。
這聲音把她一驚,這不就是在西部人才市場看見的那個刀疤臉嗎?她忙把頭低下來,長發垂下,把她的臉遮住了。
刀疤一邊走一邊搖晃,有兩個兄弟要去扶他,卻被他的手給擋開了。他說:快叫小姐,兄弟伙今天玩個痛快。領班陪着笑容出現了,他把他們往雅間裡讓。鄰桌的客人開始交頭接耳了,她隱約聽他們說,這是一群黑社會的,他們和紅道的關係很好,沒有人敢惹,鄰桌的就起身結帳走了。她也想走,剛站起來,阿玲卻急急地跑過來。阿玲說:好妹妹,你一定要救我。她說,什麼事情。阿玲說,一下來了這麼多的客人,我們這裡的小姐不夠,這些人又得罪不起,老闆命令每個人立刻找一個小姐來,否則,今天晚上的錢全部扣了,還要罰款一千元。
她說:怎麼這麼不講道理啊?阿玲說:你以為這是學校嗎?這裡是找生活,要生存哪裡有什麼道理可以講,有錢就是大爺。
她說:你不會想叫我去吧。阿玲說:不叫你還叫誰啊,遠水救不了近火。我還能夠到哪裡去抓呢?
她說:不行,不行。
二十二點三十分
經不住阿玲的哀求,她不情願地答應了。阿玲高興得什麼似的,她一邊幫她抹口紅,一邊說:沒有事情的,這些人都灌得像醉貓一樣。你就脫光了躺在那裡叫他上,他也是力不從心了。何況,我和你在一起,看誰敢動你,我掐了他的雞雞。
阿玲告訴她,她只需要在那裡坐一會老闆就給她一百元,其實老闆還答應給阿玲介紹費五十元,最近酒廊生意比較秋,主要是沒有新的陪酒小姐,沒有新面孔,客人就沒有什麼興趣,所以他特別需要新人的加入。第一次第二次都可以多付點錢給她,只要她嘗到了甜頭,沒有人叫她也會來的。他一直注意這個女孩很久了。他一定要好好利用這個機會,把她騙到這裡來上班。
二十二點四十分
幸虧沒有和那個刀疤臉在一個雅間。這裡的三個人有兩個倒在沙發上,醉得不醒人事。剩下的一個也差不多了,直着公鴨嗓門在那裡像扳命一樣唱歌。看到她和阿玲進來,他的眼珠就像要落在阿玲裸露的半截身子上。他說:來……來……來坐。阿玲就坐到他的旁邊,打着媚眼說:老闆,你的歌聲真美啊,一定是香港的歌星。男人笑道:啥子歌星哦,你少拍老子的馬屁。男人一把就將阿玲摟在懷裡。阿玲輕輕把他的手拿開,從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阿玲說:老闆,我們來喝酒吧。阿玲拿起一瓶紅酒,熟練地開瓶,倒了兩杯。男人說:好好,小美人,我就陪你喝一杯。他喝了一半,看見了她,就說:再倒一杯,這還有個美人沒有喝呢?
她忙說:我不喝。男人就把杯子放下了,他說:不行,不行,倒上,倒上。阿玲一邊倒酒一邊對她使眼色,阿玲說:來,陪老闆喝嘛,老闆玩高興了,有的是錢。
男人一聽說錢,摸出真皮錢包“啪”摔出兩張老人頭。他說:喝,喝,喝了這杯酒錢就是你的咯。
阿玲把酒杯遞過來,說:看老闆多豪爽,喝就喝吧。
她有點為難地把酒杯接在手裡,想了想還是下不了決心,又把酒杯放到了茶几上。
二十二點五十分
在猶豫了又猶豫,在男人的金錢和阿玲的鼓勵下,她把酒灌進了嘴巴。那又苦又澀的感覺讓她很難受,眼淚都要出來了。男人豎起了大拇指說:好好。他又“啪”地掏出兩張老人頭,說:倒酒。阿玲非常迅速地把酒斟滿了。她搖着頭說: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阿玲說:一杯酒兩百元,好輕鬆的事情。男人也說:對對,我求都求不到的事情,哈哈~~~~
二十三點零一分
這樣,她灌了三杯,口袋中已經有了六百元錢。原來錢真的來得這麼容易啊,她開始高興起來了。
男人和阿玲碰了幾杯,看來已經是醉了,他說:算了,不和你賭了,還裝學生,說什麼從來沒有喝過酒,都三杯了,臉還沒有變形,一定又是酒仙了。過來,讓大爺抱一抱。
她往一邊躲開了,男人伸手沒有抓住,就有點生氣了。男人說:你xxxx,拿了錢老子連手都摸不到哈。
阿玲就說:老闆,她真的是學生,從來沒有到這裡來過,你就不要為難她了。男人搖搖晃晃站起來,說:是嗎?老子就喜歡玩學生,特別是高校的學生。男人像狼一樣撲過來,阿玲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一躲男人撲了一個空,男人又調整方向撲過來,還是讓她躲過了,但男人的酒勁已經發着了,一張口“哇”吃喝下的東西全部吐在了她的身上。這沒有完全消化的東西,比排泄出來的東西更臭,更難聞。被這氣味一熏,她幾乎也要嘔吐了。
她真的很難受,竟然哭了起來。男人吐了,倒在地上就睡着了。阿玲忙拉着她到盥洗室去清洗。
二十三點二十分
無論怎樣清洗,那樣難聞的氣味已經深入到了記憶,所以,再也清洗不乾淨了。
她說,她要回學校。阿玲去找老闆,老闆來了,他很關心地詢問了,就說:沒有關係,開始不習慣,慢慢就對了。老闆掏出兩張“老人頭”說:這是你的報酬。希望你明天還能夠來。
出了酒廊的大門阿玲才說:你真幸運啊,坐了這麼有一點時間,老闆給你兩百,那個臭男人給你六百,發財了哈。她淡淡地說:誰知道,也許是幸運,也許是不幸呢!
二十三點三十分
校門早已經關了。教工宿舍那裡還有一道小門沒有關,她們一人付了五元錢,守門大爺就給他們開了門。
穿過寂靜的校園,躡手躡腳上了樓,燈都不敢開,兩個人盥洗乾淨,她又簡單地抹了一個澡,就上床睡覺了。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在她的腦海里盤旋,令她揮之不去。
二十四點三十分
迷迷糊糊她睡着了,但白天經歷的事情卻一件一件出現在夢裡。這些零碎的夢,就像一個一個的故事,閃過她的腦海。
第一個夢
燈光,耀眼的燈光射得她的眼睛睜不開了。閃光燈不停地閃爍,一個遙遠的聲音說:好的,轉身,再轉身,擺個“派司”。她感覺自己像時裝模特,在一個T型的木板台上轉來轉去。好了,現在把領口的紐扣解了,她機械地照辦,解下三顆紐扣後,她看到半個雪白的胸脯露了出來,她感覺一陣驚慌。她慌忙抓起一條浴巾把自己裹住,從燈光處跳出一個男人來,原來是在人才市場碰到的那個藝術總監唐德痕。他說:怎麼了你,還想當明星,一點為藝術獻身的精神都沒有。
她紅着臉說:可不可以不脫。
唐德痕說:我們拍的那個電視劇百分之六十的鏡頭都是床上戲,還要露上半身,你這樣扭捏怎麼拍啊。
她說:為什麼非要拍那些啊。
唐德痕說:現在哪部片子不帶點色情哦,連古代的名劇現在都要補上接吻,何況我們這部片子本身就是美女作家的超現代作品,離開了床哪裡還有戲啊,好好調整你的心態,再作一次。
她慢慢把浴巾拿開,用手把胸脯捂住。“咔嚓,咔嚓”的快門聲又響了起來。唐德痕說:好好,先慢慢把手放開。她又扭捏起來,唐德痕說:燈光道具你們這些工作人員都出去,現在清場,沒有我的命令誰也別進來。
攝影棚就只剩下了他和她。唐德痕把門關上,說:現在好了,把手放開。她雖然不願意,但唐德痕的聲音仿佛有磁性,她不由自主地慢慢把手放開,強烈的燈光下,雪白的乳房猶如兩隻白色的鴿子,在胸口撲楞着。
唐德痕說:哇,好正點的乳房啊,好豐滿,好有彈性,好久沒有看過這樣的乳房了。他一邊說拿着相機一邊朝前面移動。他幾乎就要貼在她的胸口上了,她說:別這樣,唐老師。
唐德痕丟開相機一把抓住了她的雙乳,眼睛裡閃爍異樣的目光。她拼命地推開他,但卻感覺自己已經渾身酥軟,沒有力氣了。唐德痕說:我會把你捧紅的,你只要肯為藝術獻身,你就能夠在藝術上取得成就。
她說:不,快放開我……
唐德痕說:沒有真的做過愛,怎麼能夠把床上戲演好呢,我幫你補上這一課吧……
她陷入一片黑暗中。
夢境二
校園,林蔭道。花壇里百花綻放,空氣中香氣撲鼻。蝴蝶在面前翩翩起舞,她穿着天藍色的連衣裙,用課本扑打着蝴蝶。她的笑聲是那麼的清脆,陽光透過樹枝間的縫隙,斜斜地瀉下來,形成一束一束的光影,她就在這些光影中奔跑跳躍。
一隻可愛的黑蝴蝶,在黑的翅膀上有一圈一圈五彩的花紋,她真的被迷住了。她舉起課本追了去。眼看就要追上了,她卻一頭撞到了一個人的懷裡。那真是很溫暖的懷抱,讓她產生依戀的感覺。那個人伸出手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髮,真是好溫馨的感覺啊。溫馨得讓她害羞了,她本能地把那個人推開,她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黑邊的眼鏡,淺淺的笑容。她說:怎麼是你啊?你不是到海南工作去了嗎?
他拉住她的手說:不錯,但我到了那裡才發現,我最割捨不下的就是你。
她說:別用花言巧語來騙我,你不僅有女朋友,你還和她結婚了。
他說:是的,但我現在才發現,我愛的是你而不是她。她說:為什麼是現在才發現呢。現在對你來說已經是過去式,已經晚了。
他說: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她搖搖頭,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她說:難道還能夠重新嗎?你的絕情已經把我改變了,我不再是從前那個什麼也不懂的我。
他很痛苦地揪着自己的頭髮說:我知道是我錯了,我傷害了你。他突然雙膝跪下,抱着她的腿哭了起來,他說:原諒我吧,原諒我吧……
她伸出手剛想把他扶起來,從林蔭道的那頭,像風一樣捲來一個女人,還很遠,她就開始大叫:好啊,你這個狐狸精,竟然勾引我的老公,我和你拼了。
她說:我沒有,我沒有,但說出的話卻底氣不足,她用盡全身力氣喊:我沒有,我沒有,在她聽來聲音還是那樣蒼白無力,她知道自己再也無法辯解清楚了。
夢境三
在車上,這是一輛麵包車。搖搖晃晃地不知道在哪條鄉村土路上顛簸。窗外閃過樹木,房屋,她很想問要把她帶到哪裡去。她這才發現自己被繩子捆住了,嘴裡塞着絲襪。前排坐着兩個男人,他們正在談論着什麼。她注意到開車的那個臉上有一條刀疤。
刀疤說:這下好了,我們又發一筆小財。
男人說:這種大學生很難養順的,注意可別跑了。
刀疤說:怕什麼啊,到了給她吃點春藥,看見男人,她還不給看見親爹一樣。然後再給她弄點“白粉”吃上了癮,她想不賣都沒有辦法了。
男人說:要不,現在就給她打一針。
刀疤說:不要那麼慌,等李老闆給她破了,再打針。
麵包車在一個農家樂停了下來,她被拖到了一間茅草房中,房間裡有床。她被推到床上,一個胖胖的渾身上下都長着毛的男人進來了,他的臉上是淫蕩的笑。他說:老子給了一萬,你要保證是原裝貨。
刀疤說:都是老熟人了,我還拿那些在醫院修補過的來騙你的錢嗎?
男人笑着說:好好,快把她的手腳捆好,現在別看她不願意,一會兒就要她高興得升天。
刀疤用繩子把她像“大”字捆在了床上。她努力掙扎着,但被捆得那麼緊,哪裡能夠有活動的餘地。
男人淫笑着伸出毛絨絨的手,向她的胸脯抓來。
絕望,極度絕望的感情充盈她的內心。
夢境四
你留校任教的手續已經辦理好了,教授用一種很慈祥的笑容對她說。
她翻着教授遞過來的那一些材料,內心充滿感激,教授說:你以後就是我的助手,希望我們合作愉快,教授伸出溫暖的大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她說:以後還要教授多多指教啊。
教授說:當然啦,和我拉好關係,對你是很有好處的。你評職稱晉級都還需要我。
她說:是啊。
教授的手就慢慢從她的肩頭爬到了胸前,她躲了一下,教授不滿地皺起了眉毛,他說:你這種態度,我們的關係怎麼融洽呢。
她就想,給他吧,把自己給他吧,至少是個教授,至少算個文化人,也算是有點品位。何況,從學生變為講師也全部是他的功勞,他不要名,不要錢,只要身體,而她沒有錢也沒有名,只有身體了,用這樣的形式來感激也不錯吧。這樣想着她向他身邊靠了靠,這種醜惡的交易,是她所不願意的,她把眼睛閉上了。
教授仿佛得到了默認的許可,他把她抱在懷裡開始胡作非為起來。
正在這個時候,輪椅的“吱呀”聲傳來,那個老太婆蒼涼的聲音響起:你們在幹什麼?她慌亂地睜開眼睛,說:沒有啊,沒有。但老太婆渾濁的眼睛中跳動着一股藍色的火苗,這樣的火苗仿佛要把她燒焦。
夢境五
天空到處飛舞着紙片,她不費力氣就能夠抓到,原來全部是一百元一張的“老人頭”。她有點興奮起來,她拼命地去抓。好多好多,她快抱不住了,阿玲笑着說:錢就像撿來的一樣,真的太好掙了。她說:是啊。阿玲說:關鍵是你能不能夠把握機會。她說:我學的知識這樣不就荒廢了。
阿玲就笑起來了,她說:你學習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掙錢,你掙錢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自己好好的生活。用知識和用身體掙錢,只是途徑不同,但最後的效果還不是一樣。
她笑道:要是早明白這一點,我何苦來讀什麼大學啊。
阿玲說:這你就想錯了。讀書可以提高思想境界,讀書可以提高品位,讀書可以多掙錢……
她也笑了,有錢的日子,真的很快樂。
清晨六點半
她是被什麼驚醒的呢?四年來到處還是一樣,有幾隻鳥已經開始在窗前的樹枝上“嘰嘰喳喳”地跳躍。從小樹林那邊的操場上隱約傳來廣播體操的聲音。有人在聽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早間新聞和報紙摘要。男女播音員的聲音夾雜着電流聲,聽起來時斷時續。
她從夢中醒來了,有一瞬間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在一天之內,她仿佛經歷了很多的事情。在這個到處充滿誘惑的地方,一點小小的想法就可以改變你,甚至是改變你一生。
她想,幸虧什麼也沒有發生,什麼也沒有得到,什麼也沒有失去,一切只是夢,她還有時間來慢慢考慮,慢慢選擇自己未來的路。
她想:我該走向哪裡呢?
陽光照過來,這是黎明的第一抹陽光,很快,天地間就會被陽光充滿。等待,其實是一個很美好的過程。她願意在等待中體驗等待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