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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農又小資的蘭州
送交者: 費綸濤 2002年09月03日17:24:3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蘭州是全國惟一一座被綿延的黃河一剖為二的城市,整座城市就建造在黃河兩岸的灘涂上。閒坐黃河邊一邊欣賞黃河自腳下滔滔流過,一邊與朋友家人喝黃河甩撲克。要是再坐上黃河快艇乘風破浪去瞅一眼赫赫有名的黃河母親,別提那種爽氣!

蘭州是座移民城市。在蘭州幾乎可以看到來自全國各地的人。蘭州人不排外、包容性強,沒有聽說有誰因為是外地人的緣故而在蘭州賺不到錢的。當然,那些不能夠安貧樂道偏要背井離鄉到省城挖光陰的民工們偶然也會受受氣。當然,我們不能因為公交車上的票員偶然呵斥他們幾句,就認為蘭州是個高高在上的城市,事實上,任何一輛公交車幾乎都沒有拒絕過民工們大包小包的行李。據我所知,也很少有人因為帶了過重的行李而被堅決要求補票的,不管是白裡透紅的老外還是渾身補丁的民工,基本上一視同仁。這是蘭州人的豪爽大氣。不管是在廣州還是上海抑或咱們的偉大首都北京這都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除了蘭州牛肉麵、讀者雜誌,以及西部大開發的大形勢,據說蘭州引起外界廣泛關注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沙塵暴,據生於蘭州長於蘭州的著名作家葉舟說,這沙塵暴“還吹到了香港。可歐美的許多人偏偏就要來享受一下沙塵暴,為什麼?說了你們也不信,因為沙塵暴裡面含有大量的納米分子,人一吹,就能萬壽無疆呀!” ——真要是那樣該有多好!

蘭州的氣候不算養人,但不算養人的氣候從來不會影響人的胃口。也許是條理一下自己體內的小氣候?夏天吃漿水瀉火,冬天吃羊肉暖胃。這樣說來,三十八度高溫下依舊火爆的小火鍋又是什麼道理呢?姑且說它是以毒攻毒吧。說來說去一句話,除了四條腿的板凳和南方人喜歡吃的乳鼠和油炸大蛆,蘭州人可以說無所不吃。其實,多少中國人還不都是這樣啊!不過,蘭州的小吃真的不貴,三角錢一串烤肉,五角錢半碗炸土豆。上夜班之前,一塊五來碗涼麵再加上兩塊錢(七串)的烤肉,這肉最好是從釺子上擼下來直接撥到盛面的粗瓷碗裡,吃罷再美美地灌上一碗漿水,那滋味真是妙不可言。我以前在一個消費較高的城市工作,一位昔日的朋友路過蘭州時想起要看看我,在農民巷我們大魚大肉了一個晚上,也不過花掉了十元人民幣五張,她感慨說:老天厚待你,給你漲了好幾級工資!我挺得意呢。不過,千萬不要而因此而推斷在蘭州談戀愛成本低,這方面,我估計全世界都是行情看漲。

蘭州女孩個高且苗條,愛趕時髦。《花樣年華》一演,漫步街頭,那真是個個都是張曼玉,不過我說的是粗略一瞧。今夏也是,甭管高低胖瘦,一人一件小吊帶。隱形帶可是賣火嘍。瘦的骨感,胖的肉感,滿大街跟着感覺走。夏天才剛過去一半,吊帶們就五元一件嘍。蘭州女人真是叫北上南下的服裝老闆們愛死又恨死。

蘭州話就像那些假冒的“五泉大豆”(蘭州人愛吃的一種炒大豆)一樣硬實,就算是談心乍一聽也跟吵架一樣,當然,吵架就更不可能變成談心。一個純正的蘭州姑娘跟我坐在從西關什字開往天慶花園的116路公交車上,用純正的蘭州方言討論着蘭州或蘭州以外的愛情。那一刻她的懷裡抱着一本本土作家李文華的《再婚》,我的懷裡則抱着一本上海的安妮寶貝。她的聲音很大,我不時提醒她小聲。夜色越來越濃,霓虹越來越靚,堵車尚未結束,全車的人幾乎都已打起瞌睡,她還是雙目灼灼,蘭州話說得分外鏗鏘,於是我笑:如果沒有你陪在身旁,我還恍然以為又回到了廣州哪。這樣說還有一層意思,那就是夜幕下的蘭州猛一看真還有幾分像廣州哪。就像化了濃妝的女人,誰也比誰丑不到了哪裡去。

不吃牛肉麵,不是蘭州人。日啖牛肉麵一碗,不辭長做金城人。這似乎與你掙多少無關,和你處在哪個社會階層無關,不信你瞅瞅停在牛肉麵館前那一水的好車。因為一家牛肉麵館而帶動起一條街牛肉和面以及盛牛肉麵的健康碗的經濟在蘭州不足為奇。上海人看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隊伍會以為這是在排隊買股或辦出國簽證,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焚心似火的男女老少其實不過是在等一碗某某某牛肉麵。不過,這牛肉麵也怪,生在蘭州則為蘭州牛肉麵,出了蘭州則風味大變,儘管人家一樣要寫上兩個大大的漢字:正宗!在深圳我花29元吃到的也無非是放了兩絲牛肉兩片蘿蔔的機器面。出了蘭州,你還能在其它地方吃到如此正宗且實惠的牛肉麵嗎?應該調查一下有沒有人因為吃不上蘭州牛肉麵而放棄到外地的高薪工作的?千萬不要告訴我甘肅人不喜歡出外闖蕩只是因為害怕吃不上甘肅的某某面。需要安慰大家的是,有關方面正在抓緊研究蘭州面怎樣加快發展走向全國的問題。

蘭州人淺白而樸素。儘管有了越來越多的時髦玩意兒。地下樂隊、實驗話劇、情調、邂逅、故事、啤酒、靚女、酒吧、聊吧、網戀、姐弟戀、同性戀、新生代、老電影、鬼佬、寵物、PARTY這些含混着小資情調的名詞也越來越活躍在許多人的嘴邊。我見到的一則場景是這樣的:一輛豪華的大奔猛然剎在了一個賣熱苞米的小販身邊,一位唇紅齒白非常富態的中年婦女從車窗內伸出頭來,“師傅,多錢?……五毛一個?咋恁貴?這樣吧,三個一塊(錢)!”不用說,成交。還有一個故事:兩個有情人在不要錢的濱河路邊的綠色公園裡暢談人生,夾帶着敘一敘這些日子以來的相思之苦,忽然,女主人公站起身來展了展衣褲,“呦,這麼晚了麼?我得趕緊回家給我老公做拉條子去!他早上專門吩咐哈的!”

蘭州人幽默。針對兩山綠化,幾個腦細胞非常發達的記者悄悄做了個有點那個的標題:《給兩山戴上綠帽子》。當然,只是私下裡。幽默似乎並不僅僅來自文化人。天寒地凍的時節我去採訪一個土生土長的蘭州修鞋匠,看着他凍得紅蘿蔔一樣的手指,我感慨道:“師傅真不容易!”人家卻說:“哪呀!冬天其實挺好,要是夏天,人家鞋一脫,我先就被一股臭氣打暈掉!”

蘭州的商業競爭很強,你剛唱罷我登場。天天商場的衰落不影響仁和商廈的雄起。競爭的結果就是滿大街會過日子的人們大占便宜。

去敦煌可以訪莫高,去天水可以游麥積,去山丹軍馬場去夏河拉卜楞寺……蘭州的車站機場總有小旗分外妖嬈。唉,蘭州是越來越美麗了,也越來越雷同於其他的美麗城市了。你有的人家都有,甚至更先進,那誰還稀罕多看幾眼呢?打個的,黃河鐵橋——黃河水車——黃河母親前各來上幾張,蘭州就算是來過了。難道中國人都這樣“驢”游?蘭州要想建成旅遊城市,要想的點子真的還很多。五千年的文明小徑太長,值的回味的東西也非常之多,朋友,不管你是大鼻子還是藍眼睛,還是多在蘭州留下些你的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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