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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學記憶和《美國麗人》
送交者: william59 2002年09月04日19:08:1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我現在畢業也有一年了,很多所謂的大學“純真年代”的那些故事都記得不牢靠了。倒也不是說俺們這個銀“貴人忘事”,俺們還沒到那個份子,也沒那個底氣;主要是俺們現在多半已經沒有那個時候的好心情了,俺們現在差不多都成一市儈了,不忍心去作踐那些個大學時代的青春了。

  不過,事情也有峰迴路轉的時候,所謂“此一時、彼一時”,俺們現在也碰到一些運氣的事情,差一點塵封了的故事也慢慢的鮮活靈動起來。正如《美國麗人》那個男主角想從他女兒的同學的身上追回他年輕時候的記憶一樣。不管那個男主角最後有沒有得到,他採取的方式怎樣,極端不極端,他的那份想擺脫日常平庸和有些厭世棄俗不那麼規則的努力還是很讓俺們看着蠻感動的。要知道,他電影裡面的老婆可是很讓一般人看着順眼的,很符合正常人(也即所謂的中產階級)審美觀念的呢,她老婆看起來是很有進取精神的,為那個家庭貢獻了不少心血的(甚至有嘔心瀝血的意思),而且,多少也漂亮的。要是綜合評價一下的話,她可是被稱為“集大千中產階級優秀之大成”的。不然,我也很難相信那一年她奪奧斯卡影后的呼聲怎麼會那麼高的。

  但是,在如此美眷面前,我們可愛的男主角依然想“抱美人歸”,依然覺得有些厭倦。他厭倦了那些慣常的程序和公式,他跑到麥當勞裡面去打工,他丟掉了好幾個工作,就是因為看不喜歡老闆那個醜陋的嘴臉,不喜歡他們的裝腔作勢,不喜歡他們的那些幾乎說了幾千年都沒有絲毫變化的所謂“格調”,更不喜歡他們禁止他用公款玩女人——這個當然不那麼好聽,但是,他好象是在有了很大的功績以後才有如此膽大妄為的舉動的,這樣也才符合他的那麼幾根花花腸子。在這種情況下,他默許了他老婆的“紅杏出牆”,只要他老婆也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他的事情不要用慣常的眼睛來看,能夠聽之任之,互不干涉,讓他去追求他的小時候的夢想,能夠象電影裡面追求他女兒的那個男生一樣發現大自然的美麗和神秘力量,想跟那個男孩一樣去體驗紙屑在風中到處飄曳翻飛伸展的樣子——也許他不需要用攝影機,他要的只是他的感官或者其他,不過,這個並不重要。

  咱們的男主角只想過簡單卻不平淡的生活,不想按照別人早已經設計好的路徑去生活,不想去過那種一馬平川一望見底的生活,他想發現生活中的樂趣,他希望能夠象他年輕時候那樣飛舞、放縱他的心情,能夠從日常瑣碎的事情中脫身出來,去追求他自己打小就有了的卻被現在的生活消磨掉了的玫瑰色的理想。在碰到他女兒的同學以後,這些記憶都慢慢的復甦了,覺醒了。他要採取行動了。在這個問題上,他是很有原則的,要是有人想不知死活的阻止他,他就要作出某種極端的舉動,出人意料乃至在旁人眼裡有些荒謬的舉動,比如,吸毒、追比他矮一輩的小女生諸如此類,即便對那個家庭帶來致命的傷害他也不管。

  這樣一來,如果不出現奇蹟,這個家庭不成為悲劇是幾乎不可能了。2個完全沒有共同語言的人聚合或者說拼湊在一起生活;這樣的日子,簡直不能用痛苦來形容,只能用“行屍走肉”的生活來形容。他老婆最後實在受不了啦,他那個對兒子充滿期待的鄰居也忍受不了了,他以為我們的男主角跟他兒子玻璃了,憤怒之下一衝動用子彈(說不上罪惡不罪惡的)把男主角給結束了。

  這個結果很有象徵意義,它正式宣告了咱們的男主角的實驗的失敗,宣告了咱們的先鋒戰士在強大的傳統力量面前的無力和軟弱,以及表露了咱們男主角掙扎的徒勞和心靈上痛苦煎熬;另一方面卻也暗示着導演有向咱們的奧斯卡評委投誠的意思,向商業投降的意思,向資本主義的傳統致敬的意思……

  這樣的電影故事卻也象極了我現在的藏頭縮尾,想俺們以前那揮灑意氣的飄逸和自戀,對完美的不懈追求,以及對美麗女孩的無限遐想,現在都永遠的丟棄了,都消釋在水逝的風塵裡面了,都湮滅在過去的沒有結局的結局裡面了。

  可是,現在,俺們的運氣卻又很“不爭氣”的把它們都釋放出來了,那些個運氣就象我體內的一些不安分的細胞,時刻的攪動我原本有些平靜下來的生活。它們就象一個已經有那麼幾個月了的胎兒,時不時的去踢他(她)母親的肚子,提醒他(她)的母親,他(她)就要出世了,母親們就要面對一個新生命了,母親們原來的生活秩序可能要改變了,遊戲規則可能有些新變化了,自己周圍的環境可能有一些難以預料的變動了,要面對一些未知的風險和一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挫折和打擊;當然,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幸福和躁動不安。

  這個幸福和躁動不安可能才是最重要的,是母親們的資本和堅強的依據,才是她們想建立美麗新世界的勇氣的來源。儘管這個未來的孩子可能要給她們帶來這樣那樣的麻煩和痛苦,但是,當她們看到一個新鮮的生命在她們的手裡一步一步的成長起來的時候,那種無來由的驚喜和突如其來的感動恐怕是什麼也取代不了的。

  也只有這樣,我們才可以理解《美國麗人》的男主角怎麼會在碰到那個女孩以後有那麼大的觸動,就象咱們中國的和尚所說的那樣,有醐提灌頂“獅子吼”那樣的巨大指引,並最終象核子爆發那樣作出了一番驚世咳俗的事情出來。雖然他最終失敗了,在傳統面前失敗了,但是,我等後輩卻可以沿着他走過的足跡前行。可能我也可能要遇到一些很難承受的事情,但是,我不怕,《美國麗人》的男主角也不怕——因為,至少,我們都知道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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