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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第一又如何?
張成覺
昨晚香港無線新聞報導的最後一條,講的是美國代表團花了60萬美元,租用北師大體育館供運動員作訓練用。開首有兩位播音員的對話,說中國在此次京奧中奪取的金牌可能超過美國。新聞末尾美國代表團訓練總監稱,我們只希望與中國打成平手。
與此有關,德國學者黑伯勒前天接受專訪時稱:“如果中國運動員贏得很多獎牌,那麼奧運會會起到穩定社會的作用。但如果成績不佳,中國老百姓會不滿意,並認為是政府的體育政策失敗。”
上屆奧運中國在雅典拿了32面金牌,只比美國少4面。此次有主場之利,的確有可能躍居“金牌一哥”的地位。
果真如此,又將如何?
舉國騰歡,通宵達旦。民眾遊行,萬人空巷。號外滿城,熱淚盈眶。“中國中國”,響徹霄漢。醒獅起舞,唐人街上。山呼“萬歲”,“偉大的黨”!—這些場景大概都會出現。
然而,一晚或數天的狂歡後,大陸中國還不是“神州依舊”?可以預期:貪瀆照樣盛行,訪民仍然含冤。假偽屢禁不絕,警察心黑如前。貧富懸殊加劇,社會不公更烈。人權自由欠奉,一黨專制不變。何日得見青天?上帝難有答案!
不過有一個問題肯定不必勞煩上帝解惑,那就是“金牌價值幾何”。
假設京奧中國壓倒美國,二者所得金牌總數跟上屆比翻了個個:中國得36面;美國得32面。京奧投入為600-800億美元,取較低款額折成3600億人民幣,則每面金牌值100億人民幣!若將銀、銅牌總數計入,按金牌耗費之半分攤,每面金牌也值50億元!
上述總投入若為700億美元,折合5000億人民幣,相當於四川地震災區重建預算費用總和之半。
京奧適逢“SARS(非典)”五周年,讀徐剛報告文學《中國:呼吸困難》(《國難大壩上的中國》,明報出版社,2007年,143-158頁),裡面有幾個數字與上述支出形成強烈對比:
疫情重災區山西有個清徐縣,其防疫站2002年只拿到20萬元撥款。而光14名退休職工就年需21萬元,全站工資加費用,年需80萬元。這60萬元缺口得自行設法。
“找錢、能給退休的在職的發出工資,一個月900多元錢養家糊口,防疫站還能幹什麼?也就是守着這塊牌子,別把門面給丟了,那是平時混得慘一點,還混得下去,SARS一來可就要命了,連防疫必需的白大褂和一次性防護服都沒有。2003年4月17日,清徐縣緊急撥款2萬元,防疫站的人很高興,他們要去盯人、追蹤、排查做流行病學的調查,至少有路費了。
2003年4月24日,疫情危急,防疫站站長、40多名防疫人員夜以繼日地奔走勞頓,一個個都快倒下了。這一天,防疫站領導咬着牙狠着心買了一箱方便麵和火腿腸,讓那些天天加班到凌晨兩點的防疫員充充飢,這是清徐防疫站在山西保衛戰中算得奢侈的一次消費。財務科長說‘這些日子,他們實在太辛苦。’ ‘說着,她抽泣了。’”(163頁)
筆者摘抄至此,也眼眶模糊,情不自禁為之感嘆唏噓。一箱方便麵和火腿腸才值幾個錢?百十塊錢罷了,就這“算得奢侈”!基層的衛生工作人員過的什麼日子?
當年山西SARS之為害,在大陸僅次於廣東、北京。這個窮省全民動員打了一場勝利的保衛戰。以全省之力擠出7460萬元,“作為設備、防治、一線醫療人員補助等應急費用”。該省“各地市基本上是‘吃財政飯’,至少有一半屬於困難縣,撥出了這麼多錢會影響‘吃飯’”,但也顧不得了。(同上,162頁)
7460萬元,在京奧最低4000億元的投入中,連零頭都不到!
而那個清徐縣人口估計不下30萬,年防疫經費20萬元,人均不到7毛錢。
講到錢,說回文章開頭提到的美國代表團租用場館的費用,那是60萬美元公帑,折合420萬元人民幣。按美國3億人分攤,每人負擔零點零一四元,即不到人民幣一分半錢。港式粵語:“濕濕碎”耳。而參賽的600餘名美國運動員,平時訓練均屬自費或由民間團體贊助,不占公帑。
反觀大陸中國,13億人平均4000億元,每人300餘元人民幣。相當於上述山西防疫站工作人員月入三分之一強。
好沉重的金牌,好沉重的京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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