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國NBA選中壯元秀的中國小巨人姚明,目前在中央電視台接受採訪時,深有感觸的感嘆:“到美國之後最大的遺憾就是恐怕是吃不到媽媽做的可口的飯菜了。”。是的,每個人都是吃着媽媽的乳汁長大的,長大後又是母親每天三頓香噴噴的飯菜將幼小的孩童餵養成健壯的大小伙子,大姑娘。這其中的甘苦,其中的艱難,大概只有做過母親的人才深有體會。
我的母親生了我們姊妹三人,用母親的話說,就是每個人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心頭肉。儘管我們小的時候,生活並不富裕,那個時代也確實沒有多少吃的。可是,慈愛的母親硬是憑着“寧肯我少吃一口,也絕不讓孩子餓着”這樣的信條,把我們一個一個拉扯大,三個孩子都很健康,這在當時來說,是很不容易的。
我現在還記得,我剛剛懂事時,母親為了填飽三個嗷嗷待哺的小嘴,被逼得偷偷掉眼淚。常常到菜市場去撿人家扔下的爛菜葉,爛白菜梆子,拿回家,洗洗摻點雜麵做窩頭。我們三個正是生長發育時候,都特別能吃。一個菜窩窩頭三口兩口就吞下去了,再喝一碗稀得能照亮人影的菜粥,肚子還是空空蕩蕩的。小孩子不懂得大人的難處,肚子吃不飽就跟在母親屁股後面纏:“媽媽,我還要吃,我肚子還餓!”有時看到別的孩子家裡吃好吃的,自己也會回來跟母親要:“媽媽,我也要吃肉,我也要吃肉!”被纏得沒有辦法的母親,也想出了一條辦法來。就是支上一張網,捕捉那些肥嘟嘟的麻雀。運氣好的話,一天能捉個兩三個麻雀。母親把麻雀去了毛,放上點咸鹽,用荷葉一包,放到灶里去燒。一會兒,那誘人的香味就飄出來了,飢腸碌碌的我們,就吞着口水乖乖的在灶前守着,耐心的等待着期待已久的美味。燒得已經漆黑的小麻雀其實肉不很多,但是在我們眼裡,那已經是頓大餐了。母親撕開麻雀,撕着麻雀身上那少得可憐的肉,一點一點分給圍在她身邊的孩子們。弟弟,妹妹年紀小,可以得到一個細細的麻雀腿,有滋有味的放到嘴裡很認真的啃着,咬着,而我,因為是大姐姐,只能分到一些翅膀。而這,已經是很滿足了。畢竟這也是吃肉呀。
到了夏天,日子就好過了,因為除了山上的野果子,河裡的藕,蓮蓬外,還有那不知疲倦,整天叫着“熱呀熱呀”的知了。知了比起麻雀來,要好吃得多,肉也鮮嫩。炙熱中午,幾個光着屁股的孩子,拿着竹杆,杆上放上塊母親用來發麵用得很粘的引子,挨棵樹上去粘那些唱歌的知了。傍晚,可以挖知了的幼蟲——知子猴,在大樹底下,尋找圓圓的小洞,用手小心挑開它,就可以看到了知了猴的那個前爪了。順勢鈎着它,就可以大功告成了。知了猴要比知了好吃得多。晚上,可以在樹木多的山坡上點上一叢篝火,那些樹上的知了,會前仆後繼飛向篝火。我們和母親儘管拿着袋子,撿那些拼命大叫着的知了。一個晚上能撿很多的。母親把那些知了拿回家,剪去翅膀,放上鹽淹起來,到時候,或炒或炸或煮或作餡包餃子,都是上等佳餚。
秋天,可以說是我們最幸福的日子。因為田地里有花生,有玉米,有地瓜,黃豆許多好吃的。我們可以偷偷地進到玉米地里,挑選那些又嫩又大的苞米,啃上一口,還要啃一些甜杆,再帶上一些稍老點的,回家煮着吃,拔掉花生上邊的葉子,看到又白又香又大的花生,可以坐在地頭,吃個夠,莊稼人心好,看到我們這麼吃法,從來都不攆,讓我們這些破壞分子們盡情的吃,只是我們挑甜杆時,他們才會出來阻止。
花生的嫩汁染白了胸前,小嘴。直到小肚子凸起來,才肯腆着“將軍”肚回家。最熱鬧的是燒一堆柴火,刨出地瓜,摘來黃豆莢,來燒着吃,吃得臉上黑黑的,肚子裡暖暖的,最妙的是可以一邊吃,一邊乘機逮那些在田間地頭蹦來蹦去的蚱蜢。數量很多,它們個頭很大,飛得很矮,蹦得很高。最適合被我們捉來當俘虜了。捉來串在一根毛毛草上,每人都能逮十好幾串回家。捉蚱蜢是最令母親高興的。因為它的味道特別香。特別好吃。炸上一大碗,幾個孩子你爭我搶的一會兒就消滅得淨光。
小時候,吃得最香的飯菜就是母親用野菜包得素餡水餃。當田地剛剛泛起綠色,當小草剛剛冒出頭來,當那些嫩嫩的野菜芽兒剛剛從地下溜出來,整天被嘴所累的母親就會領着幾個女孩子,挎着竹筐,拿着鐵鏟,彎背弓腰的在田園裡挖開野菜了。從母親那裡,我知道了什麼樣子的是薺菜,什麼樣子的是苦菜,什麼樣子的婆婆丁,……薺菜最能夠當菜了,味道和菠菜差不多。可以生吃,涼抖着吃,當然,如果我們家養的雞爭氣的話,可以拿雞蛋來炒薺菜,簡直就是很奢侈的,很豪華的菜了。苦菜可以蘸着母親自己做的甜醬,卷着母親烙的粗面的山東大煎餅吃,也是很能讓人胃口大開的。
寫到這兒,不由得也是垂涎欲滴了。現代的孩子最不缺少的可能就是吃的了。我曾經看過我的一個朋友,餵他的寶貝閨女吃飯,一頓飯,吃了整整兩個多小時,象打仗一樣。爸拿着小碗,象求什麼似的,求着:“寶貝兒,來,吃一口,吃一口吧,看看,多香的雞腿呀,吃一口吧。”而那孩子卻連看一眼都不看。爺倆吃飯就像打濟擊,一個說什麼也不吃,一個說什麼也要喂,結果是大人和孩子都累得不輕。我想,現代城市的孩子如果去吃上一兩頓農村飯,讓農村的大娘大嬸們烙張煎餅,加上點農家自己的大蔥和大醬,變變口味,去憶苦甜一下,也許會比只去吃麥當勞,啃得雞的效果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