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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堂縣。
他就是敦子,我的朋友印第安人敦子。
我第一次認識敦子的時候大約是6年前。那時我和JACKY還不很熟,偶爾去他的酒店。那時的歌拉斯歌酒店的BAR還有一個巨大的電視經常播放哈KEY,人們也叫着,亂的要命。於是我每次都呆的不久,在靠近門的一個角落裡面品着加拿大的冰啤酒。
記得那次是感恩節的EVE,因為大家都在忙着吃火雞,BAR很冷清。我和JK打過招呼點了平時的東西,做在那裡看着哈KEY。那天很冷,雪已經連續降了一周了,估計還需要個3-5天才能停。門忽然開了,冷氣順着門的空間直撲了進來,壁爐的熱量一下子消失了一半。一個中等個子的印第安人進來,不亮的燈光下不十分清楚他的臉,卻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慣穿着他的左半邊臉:那種看一次就記住的樣子。敦子那天穿的是一身深棕的鹿皮長衣,邊上有些翻毛,頭上是一頂棕色的厚皮牛仔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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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UPPER PENINSULA,蘇比利耳湖,1998。
職業坐在一片樹林邊上,回憶着過去,遠處是個湖。我在底特律當警察的時候,看到過很多的火災,那個時候,我本來是應該參與保護現場的,但我更願意看着救火隊員們忙碌不停。那些大火被撲滅的時候,房子們仍然立着,打動着俺的心:窗戶燒掉了,牆上有洞,但房子仍然立着。
這些年過去了,現在我看着蘇比立爾湖的風暴敲打着我的船房,衝掉了一切,除了水泥頓子和一堆沙子。這裡的人都知道這樣一個道理:水比火烈害。但水有一個優點:它能清理自己的破壞,一切過去,煥然一新,甚至更加美麗。
火卻不如此,火後是一半的殘骸,醜陋而骯髒,無法入目,是世界上丑最陋的。
甚至在你的餘生裡面你一致聞到那種味道,被那種灰所覆蓋。
這也就是我為什麼坐在那裡,準備重建我的屋子的原因,它被燒了。我可能有些傻,按當地人的觀點看:一個傻子才會在10月份開始蓋房子。我就是那個傻子,一個來自中國的美國底特律退役警察的傻子。但我仍在開始準備着,並望着那10月秋風裡面的松樹。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我已經把舊木頭去掉,這些木頭其實可以至少維持300多年如果他們沒有被大火燒掉。他們被火的熱力所扭曲,在我把他們一個個去除的時候,仍然保持着火中的狀態。剩下的只有石頭的房基以及木板地以及煙筒了。這些都是俺叔親手做的,大約有20多年了,在他死以前。
我知道雪快來了,他們會把這些黑色的殘餘物掩蓋,但煙筒會像墓碑那樣的在那裡立着,這是我決不想看到的。
整個房屋的重建開始並不順利。那個告訴我他會周一來的白人漢子,在周3才把白樺松的原木送來,而且根本沒有道歉的意思
他有一個帶平底兜子的老刁車可以平穩的把這些木頭堆到一起,但這個本本居然
整個早上都在那裡清理他的卡車,並且差點把那個煙筒給碰倒了。
DEAM,我心裏面罵着,給他遞了跟煙捲兒。
這些房子都是你造的?他把煙夾到耳朵上慢慢的問俺。
俺叔做的。
看起來這個燒掉的最大麼,咋着了?自然?他仍然慢慢的問着,手卻把煙圈塞到他那濃密鬍子掩蓋的紅鼻子下面來回聞着,讓俺想起了在新疆插隊時看到的維吾爾族大叔。
有人幹的。我憋了半天。
奶奶的,你要小心了,比如電爐什麼的。
我同意,但我想人算不如天算。我有些不耐煩了。
看起來你在努力重建麼。大鬍子白漢子已經開始劃火柴。
我說過,是有人幹的,不是什麼電爐子。俺用力盯着他那煙霧開始籠罩着的大臉。
你丫騙俺呢對不?大鬍子滿意的點着頭,看來俺自家種的東北大煙葉味道不錯,很和他的口味。不錯麼,他又吸了一口。
你不必相信。我的鼻子開始有些向蘇比利爾湖的方向傾斜,嘴角開始接近俺的眼睛。
你自己完活兒?大鬍子已經消滅了半根煙捲,心情看來好了許多。
我試試吧。
哥們,大鬍子啪了俺一下肩膀,你需要個幫手。
我想,我會找的,如果俺需要。我低頭看了一下地上的樹葉。是啊,10月了,在美加邊境。你是不是認為俺瘋了?我加了一句。
那可是你說的,本本,如果你想跟俺鬧着完。大鬍子大笑起來,轉身上了卡車。
謝謝你的提醒以及木頭。我很有禮貌的跟他點了點頭,回城魚塊兒。
大鬍子搖着大腦袋,打着了車,把頭申出來,對俺吼道:哥們,煙真不錯。
他的車走遠了,聲音也漸漸消失,只有風在那裡飄動,對了,還有湖。
NND,我自言自語,讓俺想想該怎麼開始。
這些木屋建於八幾年,那時俺還在中國搞64內。暑假的時候,俺叔讓俺來幫過幾次忙,那時俺已經加入了底特律的小聯盟職業SOCCER隊,並且開始申請進入那裡的警察局,主要是為以後俺叔把俺真的移民過來以後有口飯吃。當然,俺和俺叔其實脾氣上並不合得來。
記得蓋這6間小屋的時候很熱,我幫俺叔劈木頭,暴木板。這是俺的強項,小時候在東北老家以及以後插隊新疆的10多年裡就做這些東東了,熟的不成。當然,那是俺第一次來密只根,天堂縣,那時我剛好19歲。俺叔希望俺在美國上個好大學,但俺有俺的主意。幾年以後,俺從64動亂中撤到美國,俺叔也蓋好了最後一個屋子,就是這個燒掉的最大的一個,他自己住的,儘管他只住了6個月就死了。
那麼多年過去了,在一個寒冷的10月,俺開始從新蓋它。我先把原木切開,這些原木需要放在房基上與J型拴相連。我用電鋸開始工作,像俺叔一樣。我萬成了第一天的工作。
當天色已暗的時候,我開車去哥拉斯哥INN吃晚飯。我哥們JK是那裡的老闆,如果你來俺們天堂縣,走過燈火通明的市中心往北再幾百米就是JK的酒店了。當你走進酒店,你會看到一典型的美國酒吧:沒有鏡子,這樣你痛飲的時候就不會感覺有人盯着你了。椅子都很舒服,無論天氣如何,都有一爐壁火等着你,讓你感覺着溫暖。JK是個典型的老蘇格蘭佬,如果你出言準確得體的話,他會冒着丟掉酒水照的危險,給你一杯冷加拿大啤酒的。
那是我的選擇:加拿大啤酒。
有關我小時候在東北的生活,我已經在十年前“人民文學”上的一篇散文裡面談過了。 記得那篇散文的名字叫做:東北的茄子 ,蚊子似乎是這樣開始的:
很久沒有回黑龍江的老家了。
夢裡面的老家就是雪,和雪裡面的平原。 。
東北其實不完全是平原,除了與內蒙交界的大小新安領,長白山也是巨大的一片阿。
記得小的時候,每到冬天,我們就穿上厚厚的綿熬和面帽,戴上厚手套,去山裡面滑雪。望山跑死馬阿。雖然就住在山邊,但要在雪地裡面真的到達山腳的木屋,怎麼也得在雪上面被馬拉一天阿。
那時的天真冷,全靠馬車上大家手裡面的小火爐生存了,否則,還沒有看到山裡面的雪,自己就成雪了。
山腳下面的木屋,是祖上留下來的遺產,大約有200年的歷史了。基本記錄了偶祖上從關內闖到這片白山黑水的歷史。木屋已經老的不成樣子,但居然老而不倒,估計是靠着當年祖上全部選用東北特產的紅皮鬆的原因吧。這紅皮鬆與眾不同,堪稱松樹裡面的皇帝。由於他生長在冰天雪地裡面,跟生長的及其緩慢,因此木材質地及其厚重。在冬天,你用機關槍猛掃一顆紅皮鬆,一梭子子彈打完以後,你會發現,掉下的不過是些枯老的樹皮,而樹幹只留下些清清擦過的痕跡。他和西北的胡楊一樣,有:倒下100年不干,再100年不腐的說法。
東北的紅皮鬆鋪天蓋地,有時候能夠讓你走個3天3葉也看不到太陽。這巨大的松林,在夏天的時候,是一片歡樂的海洋,不但動物繁多,而且花草蘑菇無數。東北最著名的N寶,都在這紅樹林裡面。
說起東北的N寶,大家似乎都很熟悉了。今天,偶就講講其中的一寶。其實,每次我們去老木屋滑雪的時候,除了帶起設備以外,吃的東西更是必不可少。饅頭粉條豬肉血腸自然必不可少,土豆白菜也是齊活,但最絕的是茄子干,一般是要帶上幾大包的。
東北的茄子與北京的茄子不大相同,卻和南方的茄子比較類似,不是園蛋型的,確實長長的絲瓜妝。這種茄子嫩的時候可以烤着吃,伴些麻將。每到秋天收穫的時候,可以堆成一座小小的紫色的山。因為太多,又沒有辦法像白菜土豆那樣凍起來儲存,於是我們便在晚秋的時候,把他們一個個片成薄片,花3天的時間晾乾,然後裝入大袋子,放進乾冷的儲存世裡面。 www.
這茄子干就是冬天的一份美味了。吃的時候,用雪水慢慢泡軟,墩肉和粉條的時候,加進去,那味道,真是絕了。
茄干敦豬肉大粉條,一般是俺們到老木屋裡面的第一道大菜,從沒有變樣的。
第2天早上,我感覺我糟透了,跟剛從地獄裡面回來一樣。我的兩個胳膊發酸,兩手脹痛,兩腿打幌,後背疼痛。還好,我沒有倒下。
喝了一杯加非以後,抬頭看看天空的烏雲,NND千萬別下雨阿,我今天要砌牆阿!
我按着俺叔的辦法把原木爆好,切好他們。每半小時我就得停下來,把鋸摩堅。我用斧子砍V形槽,兩手一起用力,就像俺玩BASEBALL一樣。這俺也不用學,這也是俺的專長。
當然,要把這些槽給砍好了,並不簡單,就好比把男人和男孩分開一樣。這個比喻比較隱晦,但不是淫穢。其實道理很簡單,如果你做的好,槽之間就沒有縫隙,你也不用往裡面塞東西堵那些縫隙,但反過來,你就需要彌補了,或者上帝幫你補好。這個好像也不好理解,但只要是蓋過房子的大都會明白,I GUESS。
那天早上的第一根原木並不理想,第2根就更糟了,到第3根的時候,我甚至不能把它放上去。幸虧沒有旁人,我想,要不肯定被笑掉大牙。
風起來了,雨好像也要下了。我仍在做着,當我把第4根原木立到一半的時候,一隻馬蜂叮了俺一口。他們的巢就在遠處的一顆白樺樹上面,前兩天的大火已經把他們少掉了一小半,他們也在重建。跟俺一樣,在搶時間。但不幸的是,他們大多在這個季節已經接近他們的自然壽命,但當他們感覺我和我的鋸子騷擾了他們的時候,他們開始攻擊我。
我把脖子後面的兩隻馬蜂轟走,對了,還有一隻在胳膊上面。這些本本,我罵着,看我不收拾你們。又有一隻飛過來!今天真是糟透了!
我怒火中燒,拿起梯子,架在白樺樹上,抄起一把斧頭,爬了上去。我準備用斧頭砍掉那個有蜂窩的樹杈,等它掉到地上的時候,澆兩加侖的汽油,對,至少兩加侖,然後把它點着,看着大火熊熊燃燒,烤着我的臉。
我忽然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然後從梯子上面下來,把斧頭扔了。不值得這麼做麼,他們下周或許自己就完蛋了,沒必要我動手麼。雨這時下了起來,烏雲遮住了天空。我不得不回去工作了。
我是1997年再次回到這裡的。那時,我的婚姻剛借宿,和我的警察生涯一起結速的。我的PARTNER死了,我的胸口裡面也有一顆子彈。我來這裡是為了賣掉這片土地和上面的6間房屋。但我沒有賣成,因為我忽然發現,UP正是我所需要的。UPPER PENINSULA是一個寒冷而殘酷的地方,即使是在盛夏。這是一個美的可怕的地方,而且我可以在這裡獨處。在這裡,世界的規則是孤獨而不是相互來往。這就夠了。於是我從底特律搬進了那間剛燒掉的屋子,並和我的過去徹底的說了再見。
但這種再見其實根本不起作用,也永遠不會起作用。
當我完成一天的工作的時候,我仍然能感覺電鋸在我的手上振動,我的肩膀也的深處開始發癢:那是兩顆子彈穿出的地方。但不管怎麼樣,我完成了第3天的工作,然後是晚飯。
怎麼樣,這次是什麼?JK滑過來兩瓶加拿大啤酒。他可能已經注意到了我的脖子和臉。
馬蜂,我說。
房子呢?
有點慢麼。我讓啤酒在我的舌頭和口腔裡面慢慢的產生壓力感。JK點了點頭,但沒有再說什麼,但我值得他會說什麼:你這個本 本,這麼晚才開始,自找的麼。但他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
或許你需要有人幫忙。JK忍不住又說了一句。
我知道,我把兩個空瓶子滑了回去,我得好好睡一覺。然後離開了酒吧。
第2天早上,我渾身仍然酸痛,但感覺有些不同了:我感覺我自己慢慢的回來了,跟我年輕的時候裸奔5個MILE後的感覺差不多,這就是斧頭和鋸子的作用。那些原木也變的聽話起來,立到了他們該到的地方。中午以前,我就把牆給砌好了。不過這意為着下一步用梯子搭天花板了。我會又慢下來的。看來真的跟JK說的那樣,我得去找個幫手了。
但我會去找他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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