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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掠影
送交者: 夢蝶生花 2002年10月21日16:15:3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突然想起了武漢,這座城市在我的印象中是那麼的模糊,以至不能清晰地在腦海中浮現那三個板塊的具體拼湊概貌。它過於龐大,過於嘈雜,熱鬧得滾燙了天空,只剩下滿街的汗漬和高哄的噪音。

  一

  武漢是我到過的第一個外省城市,也是我大學裡停歇的第一個驛站。1997年9月,懷着對大學生活無限的嚮往踏上了北上的列車。由於沒有直達到蘇州的火車,我必須先轉車到武昌,然後再折向上海和蘇州。經過二十多個小時的顛簸,到達武昌時已是下午的三點多,出來站口後,我猛然感受到一陣熱辣辣的火氣撲面而來,無處躲藏,那種空氣是真正的悶熱,沒有一絲的風,而汗流出來不久就會蒸發一空,整個人就象在籠子裡烤蒸一樣,煞是難受。中國有四大火爐,除了重慶沒有去過外,其他三個火爐我都領略過了,但都沒有武漢的厲害,它處於中原的中心,採集了大陸四圍的熱量,讓你高潮迭起。這就是武漢給我的第一個禮物。

  “天上九頭鳥,地下湖北佬”,我不知道這句話是怎麼得來的,不過在我所接觸的幾個湖北同學來說,沒有玲瓏得伸出九個腦袋,依稀中帶有北方人的豪爽和義氣,不拘小節而帶有衝勁。按理說,武漢人是屬於北方人,但我在武漢看到的景象確實不雅。在火車站外圍的公交車站上,我坐上了一輛到達漢口的公車,我驚奇地發現車上是安裝了喇叭的,售票員穿着白色背心,光着膀子,汗流浹背,拿着小喇叭,扯着嗓門在吆喝拉客,聲音高亢而刺耳,至少過了半個小時後,車子才依依不捨地緩緩移動了。不太清楚武漢城裡有多少人,只記得車子到了繁華一點的地段就跟蝸牛似的,四周堆滿了人流,感覺車子就是在人流上慢慢浮動似的。我終於不忍,於是下車徒步行走,當看到車子被我遠遠拋在後面時,我竊笑,苦笑。在明朝,武漢就是中國唯一一個超過百萬人口的大城市,在世界也排上名次,中國大城市的弊病似乎就是糟雜無序,人滿為患。到了漢口後,在江漢路找了一個有空調的旅館,很破舊的那種空調,呆在旅館後就不太敢出去,縱然有空調,而汗依然流下來,只是沒有蒸發那麼快。我試着打開門,忽然就感覺一股火熱的氣流鋪蓋過來,很恐怖,這種感覺現在還很清晰,我算是服了武漢的脾氣了。

  我決定在武漢停留一天,在休息一夜後,我和父親漫步在漢口的大街小巷。沿途有很多高大的花崗岩民國建築,風格雄渾,大多都是日本占領時期的辦公場所,和上海的萬國建築群風格相近。武漢陷落後,廣州也緊接着落入日寇手中。武漢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有“九省通衢”之稱,它包納長江,是中原的心臟,可以踞地統領全局。武昌是辛亥革命的起源地,孫中山的影響在整個武漢還依稀可以看到,除了街頭的中山雕像外,最突出的可能是那以“三民主義”命名的街道了——民生路、民權路、民族路,還有一條就叫三民路。對於武漢的印象是很籠統的,江漢路可能是武漢相對較繁華的街道了,商店林立,流光溢彩。我發現保齡球館很多,進去參觀了一下,裝修很豪華,當然消費也很高,不是布衣凡輩可以承受得起的。沿途有很多小花店,鮮花芬芳,在早晨時分特別讓人心怡。婚紗攝影店也有不少,可以與蘇州媲美。這裡的性用品專賣店很多,我不太清楚武漢的開放程度,至於飯島愛式的衝擊波及面也沒概念,只知道“傑士邦”確實是武漢所出的。

  漢口有很多麵館,早上人們多是吃麵,但上面放了很多辣椒,紅糊糊一片,濃得不得了,象我這種吃清淡東西的人,自然是無法入口了。後來到了一個街頭拐角處,吃了一些小籠包,接着就出發去武昌蛇山看看那名震天下的黃鶴樓了。

  二

  中國有四大名樓,另外三座是岳陽樓、滕王閣和蓬萊閣,而黃鶴樓是位居第一的。黃鶴樓的影子在我少年時代就已深深銘記,當時流行小人書,我第一次知道了黃鶴樓,還有那神乎其神的呂洞賓。黃鶴已飛,空留一樓,千年詩心,綿延不絕。而後的唐詩和電影使它的形象開始神聖起來,這也許是文化的高級炒作,任何東西若賦予太多的想象力,就會脫離現實而玄乎起來。文化和藝術大抵是屬於這種自欺欺人的東東。現實總是乏味而令人失望,而人似乎只有在虛幻中才是幸福的,這便是文化藝術、電影音樂等“精神迷醉劑”生生不息的頑強生命力所在。它們根於現實而超離現實,它們光彩奪目,魅力四射。

  我是在9月10號去的黃鶴樓,如果沒記錯,當時的門票是15塊一張。買了門票,進去後首先看到的是黃鶴樓公園,閣樓上面的牌匾是啟功所書。沿途建了很多小閣樓,大多是九十年代新建的,而黃鶴樓聽說也是這個時期重建的。走近黃鶴樓,確實十分的氣魄,飛檐群舞,重迭林立,晃如黃鶴的翅膀,飄飄欲飛。樓前有一對黃鶴銅雕,栩栩如生,刻畫生動。通觀全樓,看到在底層的匾額上是四個鎏金大字——氣吞雲夢,而頂層則是“黃鶴樓”三字。黃鶴樓在不同的朝代都重建過,在樓的低層也陳列了不同朝代的黃鶴樓模型。特別令我驚訝的是,樓里居然安裝了電梯,這讓我失望之極。黃鶴樓本不高,況且原屬古代建築,真不清楚設計者給它一個現代化裝備到底是為了什麼,說到底就是一個錢字。這年頭幾乎所有的文化景點都染上了銅臭味。人們本來是來尋找純淳的精神空間的,沒想到還是無法逃離現世的庸俗,它象影子一樣無處不在,漫溢四周,在你原以為浸在純淨的真空時,冷不防侵入你的肌膚,於是往日的夢幻消失殆盡,這就是幻滅。乘坐電梯一人10塊,確實昂貴,不愧是高級文化消費,而進行此消費的人群也可標榜自己的消費品位了。我覺得他們很悲哀,空有兩條長腿,而不清楚兩腿在黃鶴樓的價值。他們是現代化的奴隸,無法走進古韻的時空。

  我邁着祖先賦予我的兩條腿,一步一步地登上黃鶴樓,樓梯婉轉而步履緩慢,人流匆匆,腳步與梯板碰擊的悶響不絕於耳。古人在登樓時可能沒有那麼熱鬧,他們大多羈旅鄉愁,獨上高樓,佇倚雕欄,明月清風,於是千古的文章便綿綿而出。崔顥當年想必也是漂泊在此,面對人事滄桑、身世浮沉、時空變幻而感慨萬千,靈感噴薄而出,行雲流水而不拘格律,寫下了千古詩篇《黃鶴樓》——

  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

  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

  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

  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後來李白遊玩到此,看到崔顥的詩也自愧不如:“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不過後來他還是寫了一首《登金陵鳳凰台》與之對壘,後人評說不一,但還是認同了崔顥。中國四大名樓除了蓬萊閣是由於“八仙過海”聞名外,其他三樓都與文章詩詞有關。岳陽樓是范仲淹的《岳陽樓記》,而滕王閣是王勃的《滕王閣序》,此三樓又統稱為“江南三大名樓”。在教科書上與黃鶴樓的第一次親密接觸是李白的“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黃鶴樓在我心中是一首詩,只可吟詠,不可觸摸。

  好不容易登上了樓頂,樓上自然少不了望遠鏡,商業行為無孔不入。我放眼遠眺,只看到武漢長江大橋飛架長江兩岸,真是“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橋上車流絡繹不絕,確實壯觀,確實象流水。橋下一條鐵路橫穿其中,而遠處龜山上的電視塔直衝雲端,可能是武漢最高的制高點了。黃鶴樓附近的房子都不高,一排排的象火柴盒子。我站在古人必定站過的地理位置上遠眺蒼穹,但滿目的都是工業化的景象,一種現代化的滲透讓我無法尋找到那遠去的家園,只能在心靈的偏隔處收藏那一點點的古意的感動。時空交錯,詩情遠逝,只剩下懷念……

  三

  說說武漢的美女。當我在一家海鮮酒家用餐時,我發現裡面的武漢女孩大多都姿色不錯,至少沒有對不起觀眾的角色。她們普遍骨格偏大,形態豐滿,沒有江南女孩那般的嬌小,不及上海女子的妖嬈,但也不乏江城女人的風味。走在大街上,不時看到一些容貌出眾的女孩,雖睥目偷視,終不敢直眼盯睹,畢竟不是自己的藝術品。她們大多膚色白皙,身材高挑,能在這種天氣下把皮膚保養得那麼好,想必跟她們能吃辣有關係,至於怎麼的關係法,那倒沒有研究過。蘇州的美女曾令我失望,而武漢卻給了我一個驚喜,或許這也是一種旅遊資源吧。

  武漢處於內陸,天氣變化很大,冬天時凍得要死,而夏天更是熱沖了天,把武漢人的脾氣也搞得暴躁不已。武漢男人大多五大三粗,動作粗魯,說話氣呼呼,吆喝嘶啞,生怕你聽不見似的;女人性格剛烈,快嘴非常,說話如長江流水滔滔連綿不絕,一人壓陣,通常能在糾紛罵戰中占盡上風,能把幾個男子漢說得啞口無言,中看又中用,看來必須讓包龍星(周星星)出場才能搞掂她了。雖沒怎麼聽說武漢出美女,但在我所到過的城市看來,它給我的印象確實深刻。

  四

  在漢口沿江大道一帶有十多個碼頭,而我還從來沒有乘過客輪,於是我和父親在中介所買了兩張到上海的二等艙的船票,匆匆趕往碼頭。我們乘坐的是江漢號渡輪,碼頭的管理顯然很混亂,當他們看了我們的身份證,看到是經濟發達省份後,好幾個小混都跟進來要“狗食”了——小費。父親給了他們好幾包“阿詩瑪”,這時旁邊有個人還在吆喝:“再拿多幾包!”好不容易才把這幫狗給打發掉。和我們同住在一個艙的是武漢中醫院的老院長,他給我們介紹武漢的東湖,他說東湖比杭州的西湖還要大很多,景色也不錯,古蹟也不少,只不過在歷史上缺乏文人墨客的吹捧,自然在名氣上也無法跟西湖媲美。中國的很多景點都是文人的想象力創造出來的,它堆積文化,堆積歷史,厚重的沉澱讓它傳承千年。如果要到實地看一下,總不免會失望,一切都不外如此,黃鶴樓也只是一座樓,沒有驚艷,它只是一種文化精神的寄託,一種文化內涵的外延而已。

  說是二等艙,其實裡面的設備也不是很好,但總比三四等艙好多了。三等艙跟大學的寢室差不多,裡面緊挨着擺了很多的床位,陰暗潮濕,人員混雜,很難想象不會發生什麼事。有些盲流似的人員沒有床位,就地一張蓆子敞開雙腿就睡開了。輪船有三層,每一層就是一個階層,人的等級待遇在此就可見一斑。船上的伙食很粗糙,很難入食,看來我還是不習慣北方的飲食。船上還有理髮室、遊戲機等亂七八糟的東西,整個船上的服務都不太令人滿意。

  汽笛鳴嘯,輪船駛過了新建的武漢長江二橋,那是斜拉索大橋,很是雄偉。風開始吹了起來,原來在船上吹風的感覺是這樣的美妙,放飛思緒,極目遠眺,長江兩岸景色盡收眼帘,而江上千輪競渡的景象也令人沸騰,不禁想起了毛澤東當年重遊長江的一首詞——才飲長沙水,又食武昌魚。萬里長江橫渡,極目楚天舒。不管風吹浪打,勝似閒庭信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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