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淮河畔且行吟 |
| 送交者: 笑笑眉 2002年10月22日19:12:3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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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往昔,繁華競逐,嘆門外樓頭,悲恨相續。千古憑高對此,謾嗟榮辱。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蓑草凝綠。至今商女,時時猶唱,《後庭》遺曲。 王荊公的這首[桂枝香]寫於初知江寧之際,卜居建康城東鐘山腳下,數間茅屋閒臨水,窄衫短帽且登臨,澄江翠峰,傷時感逝,遂作下這篇千古傳唱的金陵懷古。 日前行至秦淮河畔,忽的想起十幾年前在江寧時的情景,小小年紀,日日坐在小山上,看着秦淮蜿蜒而去,去向哪裡,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厚重的中華門城堡,可能是香艷的夫子廟畔。秦淮就這麼奇怪,要麼承載了太多的凝重,要麼飄乎如佳人行過的一縷香風。總有那麼一點曖昧,一點混沌。 所以喜歡行走在秦淮河畔。商女輕衫麗,燈火笑媚香。商女因秦淮而聲艷,秦淮因商女而聞名,甚至曾國藩收復天京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復秦淮的繁華。相反,作為有明一代的南帷所在的江南貢院,雖在秦淮邊上,但知之的人就甚是少了。 六朝的秦淮是清麗的。現在有條進香河路,就是那時的進香河。也就是內秦淮的一支。士人商販們在吉日裡,坐着船,沿着進香河,晃晃悠悠地去雞鳴寺進香、祈福。吳歌西曲一路縈縈繞繞地唱着,先是清麗的江南,江南可採蓮,秦淮雖無蓮花,但從秦淮一路將櫓搖將過去,可以搖到莫愁的住處,那就將秦淮的夢吹到西洲吧。 後來,陳叔寶那個活寶皇帝,帶着張麗華跳進了胭脂井,井台邊上的胭脂,與井裡的水溶在了一起,成了南京人心頭的一顆紅記。這會子想來,纏綿在金陵城骨子裡的那股子穠艷,是否在那時便落下了根子,再也洗不去了。 再後來,秦淮河日日夜夜地流淌着,楊柳依依,只是岸邊不再有誰真的駐足。或許在這期間,李白吟誦過青梅竹馬,杜牧徘徊過南朝煙寺,王荊公懷念過新法新政,只是他們都是匆匆過客,秦淮在金戈中,在鐵騎中,蕭條了。 賦於秦淮以剛健之氣的,當是朱元璋,那個曾經牧過牛、做過和尚的無賴皇帝,將他的都城建在了秦淮的身邊,引秦淮水做了他的御水溝,環秦淮河築了他的高城牆。被秦始皇鞭斷了1600年的金陵王氣,在劉伯溫的神算、常遇春的剛猛、鄭三寶的壯行、沈萬三的傳奇、方孝孺的忠烈中,蓬蓬勃勃地爆發出來。 這時的秦淮水,已經是一個傳奇,南七北六十三省的舉子們,有一半要到這裡來實現夢想,懷着一腔熱血而來,魚躍龍門化為龍,再加上至聖先師殿旁的紅粉,剛毅的李香君,溫軟的董小宛,骨梗的柳如是,老去的寇白門,苦命的陳圓圓,一面是溫香軟玉嬌媚可人,一面卻是愧殺男兒巾幗氣慨。 於是乎就這般愛上了秦淮。 但心中總是在疑惑,面對秦淮,究竟應該懷一種小兒女心態,如畫眉時的李香君與侯方域,還是應當有一種斥賊罵筵的凜然正氣。 於是就這般時不時地去秦淮河邊上走走,想踩踩青石板,沾沾夫子廟的文氣,但既然穿不了繡花鞋,也就不指望什麼了。夜深人靜時,只能聽到高跟鞋敲在水泥路上格格的聲音,高大的“天下文樞”的牌枋在月色下拉的長長的影子,河對岸,餐飲一條街的燈火很是燦爛,依稀有人在唱,有淺淺的絲竹聲響着,淺薄的風雅讓人感覺夫子有點寂寞。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大成殿裡立了這許多年,會不會想起韶樂? 人們雖然不記得夫子了,但媚香樓總是門庭若市,李香君的香衾抱枕吸引了無數人的眼球。這裡是畫扇處,那裡是撫琴台,從李香君的臥室推窗向外望去,秦淮河裡槳聲依舊依依呀呀的,被燈圍了一圈的重重疊疊的馬頭牆倒印在水中,連月色都無法爭輝,水波盪開,金波碎碎的可愛,可能人們都想在這水色中生發一點懷古之幽思吧,但肯定是想不到陳叔寶了,也肯定想不到落魄的王荊公,多半還是想到八艷的多。想到八艷,可能也想不到她們的錚錚傲骨,多半還是想到了半落的金釵。 於是,心裡的悲哀就漸漸地升了起來。 因為,天下寫金陵的詞裡,最愛的是荊公的那闕,剛健,悲涼。 而這,是我對秦淮的奢望,真的只是奢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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