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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德國上演了一部影片“The Downfall”,反映了在柏林最後攻陷前十幾天的希特勒。電影中有不少描寫希特勒在接觸他身邊工作人員和一些婦女兒童時表現出他人性的一面。這下不得了,觸動一些人的神經了。媒體開始寫評論指責這部電影美化希特勒,為希特勒塗脂抹粉,還有的媒體說希特勒是個惡魔,不應該描寫他有人情味,否則無法解釋那些的大屠殺,云云。看來,西方媒體在對歷史人物看法上確實是有一種stereotype的,惡魔就是惡魔,無絲毫人情可言,天使就是天使,沒丁點可惡表現。作為一位歷史上真實的希特勒,他做出過許多令人髮指的暴行,包括許多大屠殺,這不假;但能以此否定他有人性的一面嗎,哪怕這點人性在他身上只有1%?描述希特勒的暴行和其歷史評價的電影那是多了去了,枚不勝舉,而這一部影片只不過是反映臨死前的希特勒和他微弱人性的一面,讓同時代的其他人或後人可以看到一個全面的希特勒,這並不過分。希特勒當時內心活動和真實想法也許永遠是個謎,但不能排除“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可能。所以,把一部電影和希特勒的歷史定位及歷史評價硬扯在一起,這顯然是牽強了,也有誤導的嫌疑。
無論天使也好,還是惡魔也罷,一個人首先是一個有血有肉,喜怒哀樂,七情六慾,活生生的人;其次是在家庭,朋友,社區,團體,政黨,組織,社會等等,這些之中的角色,地位,作用和影響;最後才是其身後的歷史定位和歷史評價。這樣,我們可以把人看成是一個多面體的社會性的生物。在人之中,多面體之間是有相互聯繫和相互作用的,甚至多面體之間存在着矛盾的現象,但每一面都有相對的獨立性,這個獨立性的存在是由其存在的條件,環境,和與之相作用的對象決定的。在人的多面體之中,一面的獨立性是不能被其他面的獨立性所否定的,任何一面的存在是不能以否定其他面的存在為前提。所以,多面體的同時存在,即使矛盾的多面體的同時存在應該是並行不悖的,只不過各自有着不同的角色,地位,作用和影響罷了。因此,敘述一個歷史人物,以某個或幾個作用大,影響大的面來否定或掩蓋其他作用小,影響小,甚至微不足道的面的存在,顯然,這不能真正反映這個人的全貌。有個盲人摸象的寓言是人們所熟知的,寓言就是批評以偏概全,以部分代表整體的認識。講到這裡,似乎引申出進一步的話題,在現實生活之中,明目之人摸象是否就一定看得清楚,看得全面呢?現實生活的人也是個多面體的人,僅以人的至愛親朋,甚至自身而言,一個人所能認識的仍然只是部分,無論這個部分有多大,而不是全部,因為有的面沒有向你呈現,有的面非一定條件不會表現,有的面甚至永遠不會示於他人。否則,你不會為他們出乎預料的行為而大惑不解,也不會為自己在某種特定場合或情況下的舉止而事後驚訝不已。在我看來,無論是古人還是今人,包括自身,都有一個或大或小的未知世界,而要想徹底地認識這個世界不是不可能,而是一種抽象的可能。所以,無論盛名顯赫的大人物,還是默默無聞的小平民,無論流芳千古的英雄,還是遺臭萬年的惡魔,以一個人的一面或幾面來涵蓋這個人的全部,那只會使人們對人的認識過於簡單公式化了。這是否也是一種愚民之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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