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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紙上的感傷
送交者: 小小七和弦 2002年01月08日19:07:0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同事把小意的《藍指甲》遞到我手上時,我是漫不經心打開的。老實說我是有些排斥網絡作品的,儘管因為工作關係,我不能漠不關心它。我覺得那些網絡寫手們,喜歡用美妙的詞句來掩飾思想的蒼白;喜歡在作品裡通過、酒吧、搖滾等表現着客體的極度自戀;自我意識的膨脹往往使他們很難客觀地描寫都市和都市裡的人生。但《藍指甲》卻讓我吃了一驚。儘管這本小說的主題依然是“我的愛漫過你的網”之類。但小說中熱帶雨林般清新的語言,細膩的思想,透過紙面的交流,讓讀者漸次達到心靈的契合。

書中的主人公郝纖纖是個天真單純的愛塗指甲油的女孩,胸前抱着幾本書,在大學校園裡走來走去。她碰到一個叫蘇海的畫家,在蘇海的畫廊里她看到法國畫家格萊茲的油畫《破壺》,畫面上那個秀美的少女,右手挽着一隻殘破的水壺,衣襟兜着鮮花,站在朦朧晨曦中的樣子,深深吸引了她。“失貞的少女。”蘇海對她說。“這個女人後來成了畫家的妻子,但在畫家晚年時,她卷財而逃。女人的失貞似乎和失德是聯繫在一起的。”郝纖纖有些悵然地離開了蘇海的畫廊,沒料想《破壺》在她的生命里竟具有了某種宿命的意味。她別無選擇地落入了蘇海布下的情感陷阱。那一年她十八歲。她還無法理解將精神與肉體分開的男人們。面對蘇海的離棄,她聲淚俱下:“蘇海,你知道嗎,靈魂的傷是永遠不能被時間沖淡的。它會被歲月的塵埃掩蓋,就像很久沒有打掃的房間。可是有一天,你會去清理那個房間,你會發現那個可怕的傷口血淋淋地和塵土混成一體,再也無法根除了!這就是你給我帶來的,靈魂的觸動,靈魂的傷口。”

讀到這裡我的心震撼了,甚至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是喲,女孩抑或女人中,有幾個人的靈魂中有足夠的空間來埋藏這麼個落滿塵土凝着血跡的房間,一輩子也不打開它,清理它。這需要何等的智慧與信念作支撐才能做到。她企圖用知識或縱慾忘掉惡夢一樣的過去,但卻做不到。她對內心過分的凝視,更強化了幻滅的痛楚。父母一輩被壓抑的活力在她的身上隔代爆發;父母一輩的精神殘缺也被她變本加厲地發揚光大。那些日子裡,她的心魂藉助肉體忽天忽地,她整個人都在可怕地下滑。然而時間還有友誼醫治了她。她似乎漸漸明白了,在愛與性的關係中,愛在,多麼奇詭的性也是傾訴;愛去,性再像模像樣也還是發泄。

儘管《藍指甲》有一定的深度,(榕樹下網站推出後,被人閱讀兩萬二千次,寫了近百篇評論,轟動至今,餘波猶興)但總體上來看時尚、扮酷、反叛、尖刻而不深刻,依舊是目前網絡文學對自己的文化定位,這也被實踐所證明。一個網絡作家(或寫手)和傳統作家一樣,什麼樣的知識和文化結構,什麼樣的靈悟慧心,決定了他們的文字質量和高度。但我相信,在未來的日子裡,網絡文學會創下自己越來越大的天空和不可取代的位置。

Note: 《藍指甲》小意著, 中國電影出版社2001年8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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