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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題目雅、俗並論，但我主要還是想講講俗，其實俗有不同的俗法，而且雅、俗
本來也並非彼此對立的。
《詩經》中的詩篇，就是由王官采詩，到全國各地採集民謠匯集整理而成。音樂中
的民歌，多有不朽之作，西方很多大作曲家象貝多芬、勃拉姆斯、德沃夏克等等都
從民歌中汲取營養，甚至有些作品就是直接由民歌改編而成的。中國的老舍，五味
的天涯，都是寫俗文化的高手，「俗」裡面有自然、純淨、質樸、美好的東西，「俗」
之中的詩意，就是一種高雅，所以雅、俗本身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雅與俗的批評，不是以對立的一面作為標準，也就是說，依雅批俗或者依俗批雅皆
不中的。雅與俗的批評標準，不外在於雅與俗自身，而內在於雅與俗之中，俗有俗
的問題，就象雅有雅的問題一樣。
比如我們說“附庸風雅”，當然是從真正的雅的立場出發的，我們說“痞陋鄙俗”，
其實也是從真正的俗的立場出發的。一前一後的批評標準，無非「正雅」、「正俗」
而已。《桃花源記》一開始就講“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這個是俗還是雅？
再後來“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
來種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這個是俗還是雅？
所以在本俗、真俗、正俗裡面，其實是有詩情畫意的，那種自然純淨、質樸美好的
東西，既可以稱之為俗，亦可稱之為雅。這種雅之俗或俗之雅，在中國古代詩文中
就太多了，所以我們講一個「俗」字，不要忘記它的本真與純淨，更不要污染了它
的本真與純淨。
當代中國文化的各種問題，都是毀滅歷史文化傳統之後產生的亂象。因為什麼是雅、
什麼是俗的標準沒有了，打得亂七八糟，把顛顛倒倒稱之為“性情”、稱之為“大
雅大俗”，其實這正是所謂的名不正而言不順，“性情”？性情你個頭啊！
另外我也反對動不動拿人民群眾說事，人民群眾也是教化成那個樣子的。要說人民
群眾，那兩千多年前農耕時代的老百姓夠草根了吧？可孔子怎麼說呢？「入其國，
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疏通知遠，書教也；廣博易良，樂教
也；□靜精微，易教也；恭儉莊敬，禮教也；屬辭比事，春秋之教也。廣博易良而不
奢，則深於樂者也。」這諸教裡面，詩教和禮教是具有國民性的，詩本身就來自民
間。所以過往時代的草根人民，至少就有溫柔敦厚、恭儉莊敬這兩種品質，我就不
相信其教可知的古代人民群眾，會喜歡春晚！我就不相信《桃花源記》裡的老鄉們，
會喜歡趙本山！
其實我對趙本山並無特別的反感，平心而論，印象中趙本山也沒有特別惡俗之處，
但二十年下來，入其國，其為人也庸庸碌碌，本山之教也，總不是回事吧？其實也
真的不是趙本山這個人，而是當下中國的這種渾渾噩噩的文化，令人感到痛心。前
三十年說是文化專制，可這後三十年呢？夠自由、夠百花齊放了吧？都整出點什麼動
靜來了呢？大褲衩十足的匪氣，明珠象不象個老財主？這些東西出現，都不是無緣
無故的，這裡面都有一個時代的集體無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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