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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很多天津人都會同意,在天津,要說俗,俗到家的是一口天津話。天津還有一個詞兒,叫大天津話,就是味兒特別重的天津口音。要說雅,普通話說得好就雅了一大半。人在天津,想說話沒有天津味兒還挺難的。因為天津話裡面的有些發音,如:輕聲的使用,是在你喉嚨懶散的時候就挺容易說出來的。也就是,即使你是很勤快的南方人,在天津住長了,周圍天天碰到的都是懶人,你繃緊的神經也就自然而然地放鬆了,天津味兒就不自覺地冒出來了。由懶變勤快不容易,由勤快變懶就特別容易。
在社會上,有這麼一批普通話講得很好的,也有這麼一批天津話講得很好的。但是,在天津話和普通話之間,有那麼一道看不見的界限:說普通話的多半受過高等教育,干着白領階層的工作;說天津話的工人多,受教育時間比較短的多。所以,在天津這樣的地方,俗就和受教育的多少多多少少地有點聯繫。
考慮到天津很多人都受過不少的教育,完全不會說普通話的人也並不是特別多。很多人其實都是夾在中間,見什麼人說什麼話。見了說普通話的就說普通話,見了說天津話的就說天津話。有時候在同一個大家庭裡面,由於日常工作中接觸的群體不一樣,每個人說話的天津味兒輕重程度也不一樣,你一聽就能夠判別出對方平日裡接觸的“俗人”多還是“雅人”多。
在社會交往中,雅味兒大點的人對俗味兒大點兒的人就容易低看一眼。這也不能都怪雅味兒大的人,因為俗味兒大點的人見了雅人往往不自覺地就改口說普通話,雖然很費勁,可還是一板一眼地堅持着,仿佛說雅話比說俗話站得高看得遠是應該的,是值得敬仰的。
不過,從我的觀察,把天津話講到能讓人喜歡聽的地步,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天津話說得好聽的我見過的挺少。他們說話的時候喉嚨真叫懶,但是懶得淋漓盡致。他們往往不太會說普通話,所以就不太可能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就沒有混雜的口音。純正的天津話,配上濃重的嗓音,聽起來一點不比普通話顯得難聽,用天津人喜歡用的一個說法,別看俗,俗出“文化”來了。俗文化顧名思義,就是在正規的教育體系裡學不到的文化。碰到了俗到文化高度的人,往往是雅人有點站不住腳了。喉嚨忍不住就跟着打滑梯了。
不過,隨着普通話和正規教育的普及,這種能夠俗到“文化”高度的、俗得徹底、俗得有影響力的人越來越少見了。這讓雅得一塌糊塗的人感到很擔憂。其實,雅人從骨子裡對俗還是有一些羨慕,有一些懷念的。說是懷念,是對人類毫不遮掩地展示本性的品質的懷念,是對容易讓人上癮的所謂“雅”的一種逃避。不信你問問那些人類學家,文化學家,民俗學家天天泡在俗人堆兒里幹什麼?因為奶油蛋糕是讓你看不到裡面的,可是粗糧麵包卻比較容易看得透徹。
現在這會上多數人都是我這樣的,說着自以為純正的普通話。北京人一聽就問:你是東北的還是天津的?天津的。難怪,聽你說話的尾音兒裡面帶着天津味兒。每次聽到這個,我心裡想:完了,苦心經營了一輩子的“雅”變成雅俗共賞了。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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