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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桂芝 [小說]
作者:平靜幸福[勞柯]
徐桂芝一生氣嘴唇就發紫,別人也就給了她一個綽號:黑嘴叉。這是個貶義的綽號,意
思是氣性大,好罵人。
改革開放之初,公社一下子沒了,生產隊分了,那些一天到晚被學習和會議趕着屁股走
的農民突然閒了下來,一年除了農忙那幾天,我們村的大街上一大早就會三五成群地聚
着各式的人,他們或蹲或站,嘴裡不停地說着東家長西家短的百無聊賴的話題。當時我
們那兒流行一句話: 農村人要比城裡人過的好,因為城裡人一天到晚要上班,而農村人
一年只忙那麼幾天。
徐桂芝罵人的聲音很大,一開口就有人聽到也就有人喊:徐桂芝開始罵街了。不一會兒
工夫,那些本來蹲着或站着的人群就會聚集在徐桂芝的周圍,指指點點,或說或笑。徐
桂芝罵街的時候總會來回走動,人群也就會跟着她來回移動,遠遠地看上去就如一群人
圍成一圈在做某種快樂的遊戲。
徐桂芝罵街從來都不指名道姓,所以沒有人知道她在罵誰,一些原來和徐桂芝有過過節
的人也會跑過去看,沒有人願意把尿盆子扣到自己的臉上,他們心裡都想着徐桂芝肯定
在罵另外的人。如果有人說:‘徐桂芝在罵你’那人就會急,臉也就變成的醬紫色,就
如剛剛追母雞沒有追到的公雞一樣急得上竄下跳地和說他的人理論,如果說他的人改口
說:‘她不是 在罵你,她是在罵某某。’那人也就平靜下來,不過臉色依然紅紅的,
象只剛剛被公雞追到的母雞,‘咕咕’看人群中間的徐桂芝不停地用極其響亮地嗓音罵
某個人或者是某些人的母親或者是他們母親的母親。
沒有知道徐桂芝為什麼要罵街,徐桂芝也從來沒有給出過原因,只是一味地罵。剛剛開
始時,還有人上去勸一下,不過後來發現誰勸她她就跟誰急,久而久之,也就沒有人勸
,徐桂芝也就隨心所欲,想罵就罵,少則兩天一次,多則一天兩次。
徐桂芝原來有過丈夫,還有過一個兒子。徐桂芝的丈夫據說還是一位工人,在洛陽一個
開山隊裡專門為開山工人做飯,徐桂芝去過幾次,每次回來都會滿大街地說洛陽有多好
,聽着的人總是滿臉的羨慕。徐桂芝的丈夫很會做人,回村總是給村裡的頭頭腦腦帶些
新鮮的玩藝,那個時候的徐桂芝着實風光不少。
徐桂芝的丈夫後來死了,說是開山隊要爆破一個石頭山頭,他本來應該在廚房裡做飯,
偏要跑到現場去看,結果一塊石頭真好砸在他的腦袋上。徐桂芝丈夫的屍體在當地火化
的,活靈活現的丈夫突然變成了一盒子灰,徐桂芝哭了幾天幾夜。開山隊的領導告訴徐
桂芝說她丈夫的死不算工傷,因為是他自個兒跑到工地上去的。
徐桂芝的丈夫死後沒有多久,生產隊開始分隊,人心惶惶的。那個時候農村的老鼠特別
多,為了藥老鼠,生產隊每年都會買‘一掃光’‘七步倒’等劇毒農藥。分隊時就如分
家,不管是什麼東西,只要是生產隊有的,每戶都可以分到,徐桂芝分到了一小包農藥
,誰也想不到就是這一小包農藥害死了她的兒子。
她兒子死後,她的脾氣完全變了,開始莫名其妙地罵街,於是人就給了她一個‘黑嘴叉
’的綽號,人愈叫她‘黑嘴叉’,她愈罵得厲害。在那幾年,‘徐桂芝罵街’是人們在
茶餘飯後談論最多的話題。
改革的春風一邊又一邊地吹過魯西南這片富饒的土地,人們開始走出家門,剛開始時是
一些中年的男人,他們到附近較大一點的城市去謀生賺錢,後來是年輕的小伙和姑娘們
,他們南下廣州,北上北京,村裡的人越來越少,房子卻越來越到,一排排的新房襯托
的徐桂芝那矮小的毛坯房無比的寒慘。
除了春節那幾天,大街上再也沒有閒聊的人群。家家的電視天線都努力地伸向天空,想
為主人收到更好的節目。‘徐桂芝罵街’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出了人們的視野。現在春節
過後最流行的話是:你什麼時候走,今年準備去哪裡。
沒有人再關心‘徐桂芝罵街’,可是年過半百的徐桂芝仍然存在着,她變得的無比的孤
獨。後來有人說徐桂芝得了食道癌,聽得人搖搖頭說她又在裝,她身體好的很,不可能
得食道癌。
沒有人真的知道徐桂芝的身體狀況,也沒有人再聽到過她再罵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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