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這個稱謂,在中國大陸曾經流行了幾十年;但是現在已經很少聽到這
樣的稱呼了。
顧名思義,“同志”兩字,原本是志同道合的意思,一般只是在政黨或政治團
體內部相互稱呼,是一個很嚴肅的稱號。在過去革命年代,革命隊伍內部大家都是
革命同志,互相稱呼為“同志”,這也是很正常的。到了解放以後,一切都實行“
革命化”,所有單位都是“革命”單位,所有工作都是“革命”工作,大家都是“
革命同志”,“同志”這個稱謂就擴大到了全社會,幾乎成為人際之間唯一的稱謂
。上至國家主席,下至平民百姓,不論長幼尊卑,都一律稱為“同志”。即使對於
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見面打個招呼,也必須先稱呼一聲“同志”,否則就沒人理你
。“同志”這個稱號實際上已被庸俗化。
也有例外稱之為“先生”的,那是專指黨外民主人士,統戰對象,對他們一律
尊稱為“先生”,以示與“同志”有所區別。被尊稱為“先生”的,並沒有什麼榮
譽感,反而感到幾分自慚,因為那就是表明自己還夠不上“同志”這個光榮稱號。
對於某些人是絕對不能稱為“同志”的,就是那些所謂“階級敵人”。已經判
刑的那當然是有當別論了,就是那些還留在人民內部接受群眾監督的“地、富、反
、壞、右”五類分子,一旦戴上“帽子”,就再也不能以“同志”相稱,否則就是
“階級立場”有問題。只有摘掉“帽子”以後,才能在名字後面加上“同志”兩字
,那時他一定會感激零涕,高呼“萬歲”了。
到了“文革”期間,情況悄悄發生一些變化,社會上開始流行“師傅”這個稱
呼。這裡所謂“師傅”,並不是拜師學藝的“師傅”,指的是工人中有威望的老“
師傅”。“文革”的口號就是“工人階級領導一切”,工人是老大,工人“師傅”
更是高人一等,所以“師傅”這個稱號比起“同志”來又更加光彩一些。至於知識
分子,那是“臭老九”,是革命改造的對象,不管你有多大的學問,都不配稱為“
師傅”的,只有老老實實接受改造,接受工人階級的“再教育”,才是唯一出路。
“文革”結束,知識分子翻了身,工人還是工人,“師傅”這個稱號也就不再吃香
了。
改革開放以後,西風東漸,經濟多元,人際關係調整,“同志”這個稱謂再也
不能包羅一切了,逐漸被其它各種稱謂所代替。現在除了在中共黨內文件或正式會
議上還能看到和聽到“同志”兩字外,日常人際交往中已經很少使用“同志”這個
稱謂。因為港台地區將同性戀者稱為“同志”,如果使用不當,還容易引起誤會。
上海有一條咖啡館和酒吧比較集中的馬路叫茂名路,前幾年開了一家“同志酒吧”
,就是因為名聲不好,不久也就關門大吉。
現在社會上使用最多的稱呼就是“先生”、“小姐”了。“先生”、“小姐”
開始只是在“三資”企業中的白領相互稱呼,後來逐漸普及到全社會。“先生”、
“小姐”本來都是一種尊稱,代表了一定的文化素養和身份地位,但現在卻被越用
越濫,幾乎誰都可以被稱為“先生”、“小姐”。出租汽車司機、商店營業員、酒
店服務生,他(她)們在為你服務時,你也必須稱他(她)們為“先生”或“小姐
”。至於“小姐”這個稱呼,有時更會使人感到尷尬。自從色情行業興起後,“小
姐”兩字已經成為“三陪女”的代名詞,“請一位小姐來”!那肯定是件不正經的
事。因此有些女性對於“小姐”這個稱呼,很有點忌諱。
早在上世紀五十年代,中共中央就有明文規定:黨內一律互稱同志,不稱職務
,實際上這個規定從來就沒有認真執行過。毛澤東在世的時候,人人都言必稱“毛
主席”,誰也不敢直呼其名,否則就是最大的不“忠”不“敬”。上有所好,下必
甚焉!不論大小當官的、帶“長”的也就都樂意別人以職務相稱。此風一直延續到
今天,仍然如此。但是現在也有了些變化,大約帶“長”的當官的領導實在太多,
所以大家在稱呼時都作了簡化,把“長”字都省略掉了。某某局長稱為某局,某某
總經理稱為某總。起先這樣的簡稱只限於常規性的職務,如部長、局長、處長、科
長、總經理、工程師等,簡稱為某部、某局、某處、某科、某總、某工,後來發展
到一些專門性職務也同樣使用簡稱,如法院院長稱為某院,檢察長稱為某檢,海關
關長稱為某關等等。大陸官多副職官員更多,對副職的稱呼,“副”字亦一概被省
略,某某副局長也稱為某局。如果加上“副”字,反而感到彆扭。
現在還流行一個時髦的稱呼叫“老師”。“老師”原是專指為人師表的教師,
後來成為對於一些德高望重的人士的尊稱。電視上的訪談節目,邀請一些社會知名
人士、公眾人物作嘉賓,張口閉口都尊稱某某“老師”。但是現在“老師”這個稱
呼亦被用濫了,什麼人都可以被抬舉為“老師”。在一些交際場合,如果認為稱呼
對方為“先生”、“小姐”過於輕薄,那末尊稱一下“老師”,就顯得十分得體了
。
還有“老闆”一詞,現在也很流行。過去把資本家稱作“老闆”,誰曾經當過
老闆,不管是大老闆還是小老闆,都是一段不光彩的歷史。現在時代變了,許多人
做夢也想當老闆。雖然真正能當上老闆的並不多,但是被人尊稱為“老闆”,心裡
總是很舒服的。馬路上做小生意的,乞丐要飯的,逢人就叫“老闆”,似乎滿街都
是“老闆”。在機關企業中,下屬對領導,背地裡也都稱為“老闆”,如果這位領
導比較隨和,當面叫一聲“老闆”,“老闆”也是很樂於接受的。
對於配偶的稱呼,不論妻子還是丈夫,過去一律稱為“愛人”。其實“愛人”
這個稱呼是很不準確的。西方和港台地區把相愛而尚未結婚的對象稱為“愛人”,
而大陸卻把它顛倒過來了,尚未結婚的只能稱為“朋友”,結了婚的才能稱為“愛
人”。現在也正在進行“改革”。在年輕人的圈子裡,已經聽不到“愛人”這個詞
,而代之以“先生”、“太太”。年長一些的一時還改不過來,還常將“愛人”兩
字掛在嘴邊。不過在一些非正式場合,不管年輕或年老的,通常都已直呼“老公”
、“老婆”了。
“入鄉隨俗”,如果你到大陸去,了解一下各種稱謂及其演變過程,是很有好
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