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村上春樹的《神的孩子全跳舞》,又讀張耀的《東京288小時》,忽然對曾經居住過的這個城市有種想要無故發笑的感覺———事實上,東京在發酵,跟發酵的歐洲別無二致。
宗教或者時間的概念,都無法圈住這個不動聲色跳着舞的亞洲大都市,而那些最活躍的酵母菌,就在地鐵里。
在東京,只有百萬富翁和計程車公司才買車,大多數的人便是這樣整日整夜地過着“線上”生活,而其中的一半時間,又在地下。地下鐵是東京最亂最沒有詩意的地方,但又是東京最活色生香的“夢華錄上河圖”。曾經,一部《浮世澡堂》描繪了真實的日本人,現在,寫一部《浮世地鐵》就可以概括他們的思想和表情吧。
每日每日地擠地鐵,但某天忽然發現,在同一時刻同一車站的同一站台乘地鐵,所遇到的同車人也一定都一樣———這是刻板而堅持自我的日本人。上海人坐地鐵,往往東張西望,看看哪個小姐的裙子短,哪個先生的皮包鼓,而在東京的地鐵上,決計看不到有哪雙眼睛對你發生興趣———這是地道而“隱私至上”的日本人。在東京的地鐵里,如果有誰從自己的位子上離開,那旁邊的人一定會自動朝長條椅子的兩端靠攏,把中間的空位留出來———這是有着“精神潔癖”又彬彬有禮的日本人。東京人,還喜歡在地鐵上看漫畫和偵探小說,搖搖晃晃令人納悶他們為何不頭昏———這是抓緊每分每秒享受刺激和快樂的日本。
地鐵上還有兩種最令人心動的面孔。一種是放學以後在午後的地鐵上昏昏睡去的高中生少女。你可以發現還未成熟但又有點成形的東京表情瀰漫在她們酣睡的臉上,一種小人物生活的逆來順受和少女夢想的蠢蠢欲動衝突着,在地鐵里的廣告牌下若隱若現。還有一種,便是那些飽經風霜的鐵道員,深刻着皺紋的小圓臉和永遠筆挺乾淨的制服讓他們不同於任何其他國家的鐵道員。幫助最後一位乘客登上擁擠的地鐵,他們總會大喝一聲:“yoshi!”然後跳上列車緩緩遠去,他們有點無意識地,日夜不停地輔佐着這個城市的膨脹,偶然地充當了最生生不息的東京時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