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在朋友的推薦下看了一部英國BBC拍的三集電視劇Fingersmith，感覺非常過癮。得知此片是根據一部英國獲獎小說拍攝而成，我又在網上找來那本書，冒着視網膜脫落的危險一口氣讀下來，對作者的文學才華佩服之至。 小說作者薩拉 沃特斯是英國文學博士，Fingersmith是她的第三部小說，出版後獲得文學評論界和民間的一致好評，入圍兩項英國文學大獎---Orange Prize 和Man Booker Prize，並以歷史犯罪類小說獲CWA Ellis Peters Dagger獎。這本小說奠定了薩拉 沃特斯在當代英國文壇的地位，因為無論從文學性和娛樂性的角度來講，它都是一本 «令人驚奇的罕見佳作 »。 小說的故事背景是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在氣氛上與狄更斯的奧利弗退思特有某種類似，都涉及到倫敦貧民區的賊窩。小說的主題並不新鮮，依然是陰謀與愛情的模式，但沃特斯在其中安插了倫敦賊窩，封閉的莊園，瘋人院，嬰兒對換，同性戀情等引人遐想的故事元素，並自然巧妙地將這些元素揉合起來從而成功營造出神秘懸疑的氣氛和離奇曲折的故事情節，這些都要歸功於她高超的文學敘事技巧。法國文學理論家熱拉爾 熱奈特將敘事角度分成三種：零聚焦，外聚焦，內聚焦。 零聚焦是絕大多數傳統小說最常用的敘事方式，敘述者使用第三人稱，有上帝俯視芸芸眾生的全知全能，每個人物的外在行為和內心活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外聚焦的小說中，敘述者也使用第三人稱敘事，但他既不是上帝也不是故事中的人物，他只能以旁觀者的視角對所敘述故事中的人物作出外部描述，無法進入人物的內心世界。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海明威的短篇 «白象似的群山»。內聚焦小說使用第一人稱敘事，敘述者本人往往就是故事中的一個人物，讀者只能通過他或她的眼睛來觀察小說中的世界，對其中的人和事作出主觀片面的理解和判斷，畢竟視角有限。很多現代小說不會單純使用一種敘事方式，而是將三種方式穿插交替使用。Fingersmit中那種急驟的峰迴路轉和剝皮抽繭般呈現真相的方式無不體現出薩拉沃特斯對內聚焦敘事方式的熟練運用 小說分成三部分。在第一部分的開始，兩個女主角分別作了自我介紹，一個叫蘇，是被薩克斯比大媽收養的孤兒，在倫敦的賊窩長大。另一個叫莫德，在瘋人院出生長大，後來被陰森嚴厲刻板的舅舅接回布萊爾莊園，為他編撰的色情文學大辭典做索引工作。第一部分的主要敘事者是蘇。她講述了理查 里弗斯的陰謀，自己也是那陰謀的參與者。外號紳士，長了張英俊面孔的里弗斯其實是個破產的無賴賭徒，是薩克斯比大媽那個賊窩中的一員。他被莫德的舅舅請到莊園教她繪畫，看中了莫德四萬英鎊的嫁妝，謀劃着與她結婚然後將她送進瘋人院從而獨吞那筆財產。他對蘇說莫德是個在鄉下封閉環境裡長大的女孩，沒見過世界，天真純潔柔弱地像個白鴿。他以三千英鎊為酬金請蘇協助實施他的計劃。具體辦法是蘇以莫德的新女僕的身份進入布萊爾莊園，對莫德施加影響，勸說她嫁給里弗斯。想不到的是，蘇在與莫德的朝夕相處中漸漸愛上了天真無辜的小姐。儘管心裡感到矛盾內疚，但為了那三千英鎊，她還是決定將計劃執行到底。她終於成功地勸說莫德與里弗斯私奔，三個人在一個小農莊躲藏了一段時間，逃離莊園驚魂未定的莫德開始顯出抑鬱煩躁的症狀，蘇一邊安撫莫德說到了倫敦一切就會歸於正常，一邊與里弗斯聯繫瘋人院。然而當三人的馬車停在瘋人院門前時，被當成瘋子拉下車強行拖入院內的卻是蘇。電影裡絕望掙扎中的蘇看到馬車上莫德冷酷的面孔時突然意識到這個Bitch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鏡頭隨即切換到逐漸遠去的馬車上漠然望着瘋人院的莫德，同時畫外音響起：I was worldly in a way she never suspected…. I know everything yet nothing. 電影的第一部分隨着莫德這些陰冷而充滿懸念的自白而結束。原來莫德並不是蘇和讀者一開始想象的那樣天真單純不諳世故，相反，她不但頭腦冷靜複雜而且冷酷無情善於演戲，與她相比，蘇才是個頭腦簡單，陷入貪念與愛情漩渦中的女孩。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