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時代：作家班裡的王詩人 作者：唯一 我們當年那位大學校長是以富有開創性而知名的一個，弄了挺多新玩藝兒，比如，搞文學特別時髦的時候，他在我校中文系開闢了一個“作家班”，招一批在當時文壇上小有名氣的作家詩人來進修，其中有一個就是王詩人。 第一次和中文系開聯誼會那天，王詩人朗誦了一首近作，會場亂糟糟的，王詩人就站在滿地瓜子花生殼兒的教室中央朗誦，發現沒人聽，他半中腰停住嘴，瞪着大聲說笑的幾個男學生，搞得那些大學生們很不好意思，趕緊住口。等王詩人朗誦一結束，大家連忙鼓掌以擬補剛才的不禮貌，雖然誰也沒聽請他到底朗誦的是什麼。王詩人還是一點笑容也沒有，很不領情的樣子。看着王詩人衝冠的怒發，滿臉的殺氣，女大學生菡萏噗嗤一聲笑了，她那出了名的嫵媚笑容給王詩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晚上睡不着覺，他為她寫了一首詩。 這首詩，被王詩人很鄭重地送給了菡萏，雖然菡萏覺得王詩人煞有介事的樣子很好笑，但是能有一個詩人專門給自己寫一首詩，也就鄭重地接下來。正好菡萏也是個愛寫詩的文學女青年，遂拿出自己的塗鴉之作請王詩人指正。王詩人很認真，從此天天晚上來菡萏宿舍給她講詩改詩討論詩，熄燈號響了還流連忘返。 一來二去的，同宿舍的女大學生看出點兒門道了，王詩人別是愛上了菡萏吧？大家拿着話跟菡萏說，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菡萏說：別瞎猜，王詩人年齡跟我爸差不多。話雖這麼說，菡萏心裡開始有了彆扭，王詩人再說要來的時候，她便開始找各種藉口躲着他，王詩人雖然生活在詩的境界裡，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他明白這小丫頭是承心躲着他呢。這天在校園的小徑上，王詩人終於截住了菡萏。 王詩人說：你問什麼總是躲着我？ 菡萏說：我沒有-- 王詩人截斷她的話，痛苦地說：你知道我的心，為什麼要折磨我？ 菡萏嚇一跳，向後退了一步，說：我知道你的心？我折磨你了？ 王詩人說：難道你不愛我？ 菡萏臉通紅，說：我什麼時候說過愛你？ 王詩人說：我對你的感情，在我送給你的詩里寫得很清楚，你接受了我的詩，就是接受了我的感情。 菡萏“啊”了一聲，掉頭就跑。 菡萏回宿舍跟同室的女孩子們如此這般地一說，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最後一致認為，菡萏現在一定要當面鑼對面鼓地跟王詩人說說清楚，不要讓他再有什麼幻想，不過菡萏不能一個人去，得有證人在場。誰當證人比較合適呢？當選脾氣象個愣小子似的小茶和個子高大的小珉。 一邊是小茶，一邊是小珉，菡萏臉色仍然很緊張，王詩人一看這陣式，心裡大概也明白了。菡萏默默地把那首惹事的詩遞還給王詩人，王詩人接過那張紙，揉成一團，盯着菡萏說：為什麼？為什麼拒絕我？ 小珉冷笑道：王詩人，你好像忘了，你是有婦之夫，你還有個10歲的兒子呢。 王詩人的表情好象那天聯歡會上一樣，憤怒的聲音都變了：有婦之夫怎麼了？有婦之夫就沒權利再愛了嗎？我就是愛她，你們有什麼權利干涉？ 菡萏說：可是我從沒想過愛你。 王詩人問：難道就是因為我結婚了嗎？婚姻和愛情是兩碼事。 小茶拉拉菡萏的胳膊說：別廢話了，咱們走吧。 接下來的寒假，王詩人不知道從哪裡了解到菡萏家的地址，居然找到菡萏家裡去，差點兒被菡萏的哥哥揍一頓。 寒假回來，大家發現王詩人變得更加憤世嫉俗了，臉上常常掛着莫名的冷笑，每次上課獨自坐在教室的一角沉思，授課老師對他們聽不聽反正也無所謂。聽與王詩人同宿舍的作家說，王詩人最近又發表了不少詩，文思泉湧，看來失戀是一件好事，至少對詩人來說是。 櫻花開的時候，學校因為慕名而來的遊人太多，簡直變成了一所大公園。一些頭腦靈活的學生們開始近水樓台做上了生意，有的出售食物飲料，有的為遊人拍紀念照，日專的學生們乾脆出租和服供人在櫻花樹下留影，一天下來，賺得不少。小禮堂的舞台上也有各系組織表演節目供遊人觀賞，其中一個節目是王詩人的朗誦，學生們這次還聽得滿認真，可是聽了幾句，就聽出不對勁的地方了，詩的大意是說美麗的櫻花失去了應有的光彩是因為櫻花樹下一片銅臭；真誠的愛情被人們看得一錢不值是因為他們利慾薰心。台下的一個學生大聲喊：滾下去！你算什麼東西！其他學生也大聲附和着，王詩人的聲音被蓋住了，只見他臉色憤怒而蒼白，嘴巴拼命一張一和的，很象上了岸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