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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之愛,快活生死
送交者: 小島 2003年01月08日18:17:1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挺長時間以前就厭倦了談戀愛,主要是厭倦了那個互相試探,互相折磨的小心翼翼的過程。很多愛的名言都指向:相思最美。愛的魄力好象就在那段可說與不可說的距離之間,在這時,你和他(她)形成了宇宙間唯一兩個相互環繞的星體,時間和空間都象從身邊流失的幻覺。

  大家都把愛的理想階段指向這裡,是不是對男人和女人真正的接觸真正的生活感到絕望呢?

  有個女朋友,她自己說是屬於開朗卻不開放那型的,和男朋友同住了很久,同床共枕,卻一直沒有發生實際的關係,她幾次跟我講這事兒,說對那個男人的信任,對自己生活的把握。我們是很好的朋友,我喜歡她的爽朗,她給我講過很多東西,每次講到這事我們就爭吵:太聰明的人,往往不能完全享受生活的樂趣,算的太多,也失去的太多。當然,總有很多人不斷的告訴我,女人的一生往往錯在一步,一步走錯,全城皆失。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難怪會生活的界限重重,小心算計着幸福得失的比例。

  讓我講個愛的故事吧,一個幸福的愛的故事。

  村子裡有個拉車夫叫儀三郎,是個憨厚的老實人,有個挺漂亮的妻子叫阿石,他很滿足,每天拉完車回家躺在床上就快樂的睡着了,妻子無法從他那裡得到肉體的安慰,這時,出現了另一個年輕的農夫豐次,他強姦了睡在孩子身邊的阿石,這讓阿石感到快活,豐次在自己占有欲的縱恿下,和阿石一起殺死了拉車夫,把他的屍體扔進了一口枯井裡。

  三年以後,村子裡出現了儀三郎的幽靈,開始是鄰居,後來阿石也在夢中聽到了儀三郎呼喚“阿石”的聲音,儀三郎手持酒杯坐着向阿石招手,阿石幽靈附體般的站起來,發瘋的向酒店跑去,打了酒,拼命的往老井裡倒。

  屈死的丈夫的幽靈對阿石並非憎恨反而非常溫存,還有一天阿石買了酒,剛出酒店,就看見儀三郎拉着車等在哪兒,並對她說:你上車吧。阿石拒絕,自己往前走,儀三郎拉着車跟在後面。這時,淡紫色的天空漸漸變成了超現實的背景,阿石害怕的走不動了。儀三郎的幽靈始終和善的跟着她,並說:阿石,坐車吧,太可憐了。阿石迷糊的上了儀三郎的車,在火紅的濃煙中,不知奔向何方。那一定是非常美的場景,如果不是恨,只有愛的力量會讓人的靈魂再現吧,“用愛保持着靈魂的存在”。那樣溫善的幽靈,我這樣怕鬼怕的要死的人,看到這個故事時不盡期望着能遇到這樣一個幽靈男子,即使被殺了依然無悔無恨的愛着。“太可憐了”,我希望有人能這樣憐憫我,把我從這裡帶走,不管去哪兒。那天夜裡,阿石在昏暗的家中又一次見到了儀三郎的幽靈,她已筋疲力盡,不想再去打酒,便拿出一塊現成的白薯,幽靈儀三郎接過白薯默默的吃起來。想普通人一樣吃白薯的幽靈,象平常在家一樣,這男人只想和妻子再次過正常的生活吧。可他必須回到他的世界裡去,阿石難以忍受,於是,對將離去的儀三郎說:帶我一起走吧。儀三郎微笑着消失了。那一刻,他是幸福的,他也許無法象豐次一樣滿足女人的肉慾,卻用愛又一次得到了她的靈魂。

  這是個多麼悲傷的故事,女人成了欲望的中心,一個男人滿足了她的靈魂,另一個男人滿足了她的身體,她的生命也這樣被分裂着,呆在任何人的身邊,都覺得失去了另一個而無法獲得長久的幸福和安慰。這是大島渚在1978年拍的法國電影《愛的亡靈》,1978年,我剛剛生下來的時候,有些人已經探索到了生活和愛的真諦,20多年以後我們才一點點的看到,生命真的就是不斷的在重複啊,真理也許只有一個,能超越的只有自己。據說這是由一個發生在日本的真實故事改編的,日本也有這樣單純的為愛而生的男人,讓人感到安慰。

  可是有沒有一個男人完全滿足一個女人的絕對需求,讓她無比快樂呢?

  大島渚在1976年就拍了《愛的鬥牛》又叫《感官王國》,一部倍受關注和爭議的色情片,一部告訴我們男人和女人怎樣愛,怎樣快活的色情片,這不是很嚴肅的主題嗎?!吉藏是《愛的亡靈》中豐次和儀三郎的綜合體,他愛着阿部定,而且能滿足她的所有性慾求,他們嘗試着以各種方式快活的做愛。一會兒彈着三弦琴,一會兒模仿結婚儀式,一會兒學母雞下蛋的樣子,一會兒在藝妓面前同床共枕,阿部定甚至教唆吉藏挑逗一個60歲的老藝妓,他們縱情快活的象節日狂歡一樣。同期還有一部以此為題材的優秀影片《實錄阿部定》,在此影片中阿部定和吉藏始終關在一間貧窮的酒館裡並在木板套窗緊閉的黑暗房間裡反覆做愛,只是兩個人,看上去好象更深沉,不知為什麼卻感到壓抑,即使是盡興的性愛,也感到頹敗而抑鬱,總有很多東西阻止着去享受那全部徹底的快樂。那是愛的倫理吧,有時愛是對性的一種阻止,畢竟愛是高級動物才有的情緒,而性和性的溫存卻是基本的動物性的,很有趣啊,最精神性和最感性是從同一點發射出去的兩條直線,在《愛的鬥牛》中他們組成了一個美滿的圓環,吉藏和阿部定是爽朗、瘋狂、主動的享樂主義者,他們拼命的製造各種性的喜悅並坦率淳樸的來享受,在空蕩蕩的人生中,向着快樂才是唯一的本能吧。什麼善啊,惡啊,因為通常善更容易得到快樂才推崇要作個善人吧,我相信文明之初的一切規則是源於人道的基礎,只是後來漸漸變了質而已。

  雖然無法回到最初,卻可以選擇快活生死呀,悲劇是美的頂點,那快樂一定是生的頂點了。苦難並非是參悟真理的唯一方式,那些苦修之人,在人格上讓人敬仰,在方式上不是挺荒謬的呀,戒律重重是保持什麼人性的純潔高貴嗎?不對吧,我們是快樂和欲望的孩子,因它們而生,也註定要因它們而死,任何向人生要求別的什麼偉大東西的人都是違背了這種淳樸而簡單的天性,那才是非人道吧,理想這雙有力的法西斯巨人之手時刻扼住我們的脖頸總想讓人羞愧痛苦的窒息而死。恥笑那些企圖打下一個什麼天下的“具有偉大的遠大抱負的正經人吧”他們才是惡欲重重。我渴望能象大地一樣自在的呼吸和生活,也許是因為我病了,終於無法吃飯,幾天來只能喝粥和吃蘋果,我拖着疲軟的雙腿爬到寫字間29層高樓上,仰望這個擁擠的城市上面虛幻的天空,我的心理只有熱愛,愛這亂糟糟的破城市,愛這屈辱不堪的生活,愛那些行色匆忙的男人,當然,還有那些不敢有一刻懈怠的疲倦不已的女人們,那裡有我的媽媽們和我的姐妹們。這裡就是我的家,我的生活。

  每個人最後都得通過什麼途徑與社會和解而活下去,很多人選擇的都是愛。愛是最幸福的自欺,最美麗的蒙蔽,看到佐藤忠南寫“拼命之愛”時,我心中熱血涌動,拼命之愛,快活生死,這大概算是愛的最高境界,也算是生的最高境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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