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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殘疾母親的坎坷經歷
送交者: 陳志宏 2003年01月09日19:25:3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跳槽到報社做記者以後,我又新租了一間房子。房東領我打開房門,一抬頭,滿牆的塗鴉之作以逼人的氣勢侵略性地進入我的視野。

  我驚問:“這牆怎麼塗得這麼嚇人?”

  房東說:“我也沒辦法。這樣吧,你找幾個民工用石灰漿塗抹一下,我免你一個月的房租。”

  這是一個很划算的買賣,我立刻點頭答應。

  我叫來兩個民工刷牆,還沒開工,一個女人把民工師傅攔住,雙手堅定地比畫着,嘴裡依依呀呀地叫。她是個啞巴。

  我跟她解釋:“這房子是我租的,牆上太髒了,刷乾淨點兒好看一些。”

  女人橫在那裡,毫不退縮。我沒有辦法,只好叫房東來解圍。

  房東說:“小陳,她以前就租住在這兒,這些東西全是她畫的。她肯定是捨不得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刷掉。她很蠻橫,你還是讓着她吧。”

  我讓民工師傅先回去,把女人留下來,和她筆談。漸漸地,我明白了女人悽苦的身世,以及她對女兒深深的思念。

  女人懷孕的時候,她丈夫在一場車禍中喪生。親戚朋友勸她流產,再尋別的男人,她不聽,固執地要把孩子生下來。

  就在女人臨產前夕,丈夫單位要收回房子,將她掃地出門。她強忍着,租下了這間小房子。不久以後,她在這裡生下了一個女孩兒。

  女人沒有生活來源,只有沿街撿破爛,靠那點可憐的收入養家糊口。女人傾注了全部心血在女兒身上,教她識字畫畫,教她唱歌跳舞。女兒3歲那年,女人生了一場大病。病“好”之後成了啞巴,與人交流只有通過紙和筆了。為了女兒的前程,她把女兒送給了一戶家庭條件不錯的人家,自己一個人過孤獨的日子。

  女人隔三差五就去幼兒園看女兒。女兒學了“a、o、e”之類的拼音,她回來就在牆上寫上“a、o、e”,女兒學了一首兒歌,她回來之後,就在牆上寫下兒歌的名字。每在牆上畫一筆,她就想起女兒花一樣美麗的笑臉。寫完之後,她就對着牆壁滿意地笑,好像女兒正從牆上走下來。沒過幾年,四面牆便被塗抹得滿滿當當。

  在我租這間屋之前,女人在這兒租住了整整八年。

  “聽”完女人的故事,我的心既感傷,又感動,那濃濃的人間溫情觸動了我的靈魂。我對女人說:“這牆我不會塗的,你什麼時候想看它,就來看它好了。”

  女人走後,我從採訪包里取出照相機,把牆上密密麻麻的字全拍了下來,我要把照片作為禮物送給她。

  寫滿牆壁的,是一個女人做母親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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