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英雄》續貂 |
| 送交者: 冠冕堂皇 2003年01月17日17:08:4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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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首映以來,網上的評論沸沸揚揚,畫面、音效、動作設計基本都是褒揚;對白和情節有些不妥,然而似乎也差強人意;表達的所謂主題思想則抨擊甚多,更有些上升到了民族的高度。 自然,一部商業片同樣需要振奮人心的主題,一種哲學性、社會性的理念作支撐,否則底氣不足,感染力就只剩下視覺特效,感官多於心靈。然而即便以《英雄》目前的劇本而言,同樣可以反映出更好的“俠”的理念,可惜的是,張藝謀忽略了,把秦始皇作為了最大的英雄,在武俠的世界裡,這不能不說是一個諷刺。 幾乎在所有的武俠小說里,主角都是凡人,出身一般,所以能獲得大眾的認同,因為他自己是大眾的一分子。當然,後來他成為絕頂高手,甚至天下第一,但是,從來沒有哪個主角站到了大眾的對立面,成為了一個權威的形象。即便四大名捕,即便是流行蝴蝶劍里的老伯。因為俠的意思,是“為國為民”,是“除暴安良”,俠,是站在弱者一邊的。在專制的社會,拔劍也許是對抗不公正的唯一方法。這裡,武力才有了俠的味道。 秦始皇不可能是俠,而將一個不是俠的人作為武俠片裡最大的英雄,是很難讓人接受的。如果要褒揚秦始皇,大可以拍《秦始皇》,但肯定不會是武俠片。電影的時間短,只能刪繁就簡,突出最中心的部分,就是俠義。可惜,張藝謀讓劍客與政客講俠義了,而政客,在今天是絕對不可能被認同具有俠義,甚或是誠實之類的精神的。所以當秦始皇說不殺,說和平的時候,笑場是必然的。更何況,熟悉歷史的人也不會以為秦始皇是個仁義的皇帝,更不是為了體會到人民的疾苦才統一六國。武力統一,源自野心,而非仁慈。 但是,儘管如此,《英雄》仍然有機會將俠義的精神非常成功得表現出來,只需要在結尾部分做出一點小小的改動,那麼,整個感覺就會完全不同。 關鍵在於,殘劍究竟悟出了什麼。戰國末期,秦國的強大不是一朝一夕達成的。早在商鞅變法之後,秦國統一天下就已經成為必然,其間的征戰只是六國的掙扎而已。這一點,當時的呂不韋看得很清楚,不然又何必苦心積慮到秦國去發展。如果不是因為趙國擁有當時六國中最傑出的軍事力量,並且正好處於秦國東進的要衝,統一的時間應當還會提前。 那麼,如果殘劍真的是一名劍客兼戰略家的話,他應當很清楚,六國終將滅亡,不是贏政,就是他的兒子,或者孫子。而統一的過程拖得越長,人民就越苦。這裡要注意的是,戰國是從東周分裂出來的,是同源的,所以是諸侯之間的混戰。這很象近代的軍閥混戰。對於這種局面的統一,應當說對人民是有好處的,因為可以結束擔驚受怕的戰亂流亡生活,安心定居。這與另一個民族的侵略有本質的區別。所以,秦始皇的統一,區別於金國對宋的戰爭,清對明的戰爭;更不用說日本對中國了。在這個意義上,殘劍不刺秦的理由就可以被認同了,而且用俠義來說也說的通,就象蕭峰自殺換取遼宋邊界的和平一樣。 殘劍不希望戰爭,但是既然“天下事分久必合”,刺秦其實不能防止戰亂,只能加劇百姓的痛苦,那麼,放棄就是明智的了。自然,從六國的角度看,他們是弱的一方,所謂“扶弱鋤強”,象荊珂那樣的劍客自然很符合俠的形象。不過換個角度看,殘劍的選擇同樣也能成立。荊珂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但是問題在於,六國的君主們也不是什麼好貨色,比起雄才大略的秦王更差勁,更暴虐。燕丹要殺秦王是為了百姓,還是為了自己呢?從這個角度看,荊珂刺秦,不見得就是為國為民,但是他的悲壯和膽氣是符合俠的概念的,因為他一個人對抗着當時最強大的王,用現在的話說,很酷。殘劍則是悲天憫人的博愛型,能夠理性地思考,捨棄小我成全大我,這種人不多,但是肯定有。然而畢竟,這只是他個人的見解,不能得到其他人的認同也是必然的,殘劍作為博愛+多情種子,最後的結局也算得償所願。要注意的是,殘劍不能代表所有的俠的精神,他與飛雪只是理念不同,方法不同,但是只要都出於對百姓的疾苦的考慮,那麼刺也好,不刺也好,他們都稱得上是俠客。沒有必要把他們神化,他們都會有自己性格的缺陷,思想的局限性,所以,他們都可以說是對的。《英雄》的問題在於過於強調殘劍是正確的,而且試圖通過秦王來證明,這一點可說一相情願的痕跡太過明顯。 到了這裡,一切還不算太糟,甚至可以說很好,劍客們本着自己的心,做出了不同的選擇,這很符合現實,而且脫出了以前千人一面的窠舊。關鍵是秦王的部分。把秦王塑造成一個梟雄是合適的,英雄則大可不必,反而混淆了俠的精神的體現,而且把殘劍和無名一棒子打到了弱智的水平。無名為了一個政客輕飄飄的一句和平就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未免顯得有些愚蠢。為了信念而犧牲本來是悲壯的,但是這裡的犧牲過於輕率了,如果無名真的相信秦王,那麼他弱智;如果他不信,那麼死的沒價值。無論怎樣,達不到悲壯的本意。如果無名不死,結局該怎麼處理呢? 僅僅放棄,《英雄》的俠氣就太弱了,沒有慷慨悲歌,也沒有蕭蕭易水,俠是要有作為才能表現的,放棄更多體現的是仁慈和悲憫,不是悲壯,所以不酷。但是要酷其實很容易。因為秦始皇統一之後就開始了專制殘酷的暴政。這正是俠客出來履行自己職責的時候了。搏浪沙那一錐可謂驚天動地,就非常符合俠的精神。無論張良出於為韓國也好,為百姓也好,為自己也好,在這裡都可以被認同為抗暴的刺殺。而這與殘劍的悲憫也是一致的,當時放棄是為了統一後百姓可以免受戰亂之苦,現在刺秦則是為了反抗統一後百姓所受的苛政之苦。所以,《英雄》應當再加上一次刺秦,統一後的刺秦,這樣,整個故事就完整了,俠的精神也完整了。 當無名放棄的時候,他說希望秦王記得自己說過的話,這就可以成為一個伏筆。換句話說,無名知道秦王在敷衍,在尋求脫身之計,但是因為他認同了殘劍的看法,天下統一是大勢,不可逆轉,所以刺與不刺,都不能改變六國的滅亡,為了六國刺秦已經失去了俠的意義。所以無名放棄了。但是,他警告秦王,不要忘記自己的承諾,統一後要行仁義,讓人民安居樂業。後面的話不用說了。這個時候,無名應當棄劍後退,快如飛矢,背後的秦兵措不及防下被撞得四下跌退。無名撞破重重門戶,飛速退去,後面發射的箭矢追着他,他中箭了,但是始終沒有停下來,瞬間消失在風沙中。秦王眼看他遠去,消失,驚魂未定,心情複雜。 無名沒有死,但是重傷後失去了拿劍的能力。但是他和長空訓練了一名弟子,用錐,力大無窮。秦終於平定了六國,但是好景不長,人民又在暴政下痛苦掙扎。於是某一天,當秦王的車駕經過時,我們看到了一隻七十二斤重的大鐵錐石破天驚的一擊!影片到此可以嘎然而止。 英雄是誰?殘劍?飛雪?無名?長空?最後那名弟子?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每當百姓在強權之下痛苦掙扎的時候,總會有一腔熱血的俠客們拔劍而起,以弱者的名義說話。從這個意義上說,英雄之氣,就是俠氣;英雄,就是俠客。 那麼,《英雄》也許看起來會更舒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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