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直言說我仇恨中國,定理又說我言必稱自己外嫁,讓我想起以前想到過的一點事,都是一晃而過的念頭,現在趁機寫下來。
說我仇恨中國,真是沒有的事。仇恨是愛的一體兩面,這兩樣感情於中國我都沒有。我對於祖國的概念是很模糊的,我個人將祖國定義為我認同的國家。但我們中國人是認為“祖國”乃祖先之國,這就是文字學了,那麼我就不用這個單詞,改作“我的國家”,那麼定義“我的國家”為“我認同的國家”就沒什麼問題了,不過就是多餘了一點。
我相信人本身都差不多,我也相信民族有民族性格,我也相信制度創造人,我也相信人創造制度。關於人的理論實在皓首窮經也沒有固定結論,那就從善如流與時俱進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好了。所以,說我仇恨云云,乃是說的人自己太偏狹,以為人只能傻愛跟傻恨兩種狀態。
至於因為外嫁,就不許說關於中國不順耳的話,這是很有趣的心理。想像一下,我現在聲明我其實嫁的山東淄博的王二麻先生,大家可能一下就鬆口氣。是什麼心理呢,我不分析了。其實這裡很多外嫁的,都忙不迭稱頌中國的美好,這樣給大家扣同一頂帽子,來個one size fits all,是冤枉了很多好姑娘啊。
我倒是見過一個真心聲明自己恨中國的外嫁姑娘。她是我以前班上的一個同學,從來不和中國人一起說話,從不講中文。有次學校的婦女同學會議上,她聲淚俱下的說自己多麼恨中國和中國人,說自己過往所有的不幸,都是中國人的惡劣導致。我當時很是吃驚,別的同學愕然之餘,也紛紛表示了同情。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一個當眾承認仇恨的人,讓我的人生知識豐富了很多。她像是個很善良的人,說“像”,因為我從沒有機會了解她。不過她從此成為一個謎,因為我想不出,是什麼樣的痛苦,可以讓人如此深恨。
我也見過一個傻愛的姑娘。有個年輕的ABC姑娘,從未來過中國,但在父母的教導下對中國無比崇拜。她有個俄裔猶太美國人男友,關係很好。她有次問我,你說,你覺得中國人哪一點最偉大?我大吃一斤,不知如何回答。我反問她,“你說哩?”她說,她在和男友說,中國人最偉大乃是愛好和平。她對男友舉例說,你看,毛澤東沒有殺鄧小平,而你們斯大林卻殺了那麼多親密戰友。我大吃兩斤,心裡在盤算,要不要反駁呢?想了想,我說,我覺得中國人最偉大的地方是,“怎麼都能活”(“we persevere”)。姑娘聽了很高興,我迄今也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