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在這個世紀初來到美國，是被一家美國化工企業挖來的。來美之前，他已經具
有副教授頭銜，兼任東北催化劑廠的技術副廠長。

師兄在這家國際知名的大公司技術部工作，為生產提供技術支持。

做技術支持要經常和生產部門打交道。師兄說他起初在工作中遇到的難題並不是技
術上的，而是信任問題。

為儘快熟悉公司里的生產工藝，師兄每天早晨都去參加工廠里的例會。第一次去生
產廠開會時，廠里負責安全問題的主管很不客氣地問他：“你們技術部的人來干什
麼？技術部不過是公司養着吃閒飯的。”

師兄初來乍到，不明白公司里各個單位之間的關係，還以為和國內一樣，在技術部
工作是最受大家尊崇的呢。師兄被刺了一下，沒敢反駁，心想還是先摸清行情再說
吧。

開會久了，面孔也熟悉起來。師兄得知那位安全主管也有個綽號，叫做“刺頭”。
這個刺頭只是高中畢業，不過已經在廠里呆了15年，對於工藝流程這一塊很明白，
其他人似乎都略遜一籌。這也許是他傲慢的原因吧。

刺頭的鋒芒並非只對外人，對他的上司也不手軟。一次例會，廠長零零碎碎地講了
一個小時。話音剛落，只聽到刺頭道：“聽你羅嗦這麼長時間，不過是講以下這幾
點，一，。。。二，。。。三，。。。四，。。。五，。。。五分鐘搞定，用得了
浪費大家時間嗎？”廠長無言以對。

一日，廠里的一條出料管堵了。打開一看，在標準的顆粒狀產品中混有大大小小的
結塊。師兄知道自己大顯身手的機會來了，主動向廠長請纓，查找出現問題的原因。
既然平時正常生產時用不着技術部，現在生產出了問題，就需要技術支持了。

廠長十分支持師兄的主張，但是刺頭認為是小題大作。根據他的經驗，產品結塊不
過是生產中加料不平穩引起原料之間比例失調造成的。師兄不相信妄自的推斷，他
要採集分析數據找出原因。

師兄很細緻地採集了幾個關鍵點的樣品，送交實驗室進行分析。數據出來後，師兄
通過對比發現，正常顆粒狀產品中兩種元素的比例和其中一種原料中的比例一致，
而結塊中的元素比例和原料中的比例差別較大。因為產品中的這兩種元素只可能來
源於那種原料，按照質量守恆定律，產品和原料中的元素比例應該保持一致。如果
原料沒有問題，結塊是操作失誤造成的，那麼結塊中的元素比例應該和正常產品一
樣。所以，結塊中元素比例失調，必然是原料顆粒不均一，少量顆粒中兩元素比例
失調造成的。經過查閱文獻，師兄發現，在原料生產過程中洗滌不充分會造成原料
中元素比例局部失調。可見，造成結塊的原因是原料的質量問題，而不是生產上操
作不穩的問題。

再次開會時，師兄把數據和結論擺在刺頭的面前，但是刺頭拒絕閱讀，固執己見。
師兄向大家通報了結果，廠長很滿意，並十分欣賞師兄這種雷厲風行的作風，熱情
邀請師兄給大家做一個關於生產中所涉及的基礎知識的講座。

師兄馬到成功，特別興奮，精心準備了二十來頁膠片，理論結合實際，給廠里的技
術員和操作工上了一節科普課。大家反響很大，覺得技術部的“博士”不簡單，懂
的就是多，解決技術問題還真得靠他們。

當天下午，師兄收到刺頭的電子郵件：

“博士：聽完講座後，我仔細閱讀了你送來的樣品分析數據，發現正常產品和結塊
中兩元素比例的確存在很大差異。能否在方便的時候給我解釋一下原料中顆粒的不
均一如何影響到結塊的形成？多謝，CT”

師兄及時回復了郵件。回信中師兄用最淺顯的語言解釋了其中的化學原理，並用干
細胞克隆生物體的例子類比：

“。。。比如說，用一批羊的幹細胞克隆出一群羊出來。不管羊長多大，它們體內
DNA的化學組成是和幹細胞一致的；如果有一頭羊體內DNA組成與眾不同，肯定是因
為克隆用的幹細胞中有一個產生了變化。。。”

翌日開會，刺頭見到師兄，第一次主動地拍拍肩膀，算是打招呼。

我問師兄現在情況如何了，師兄一跺腳表示生產部門已經被徹底征服。我為師兄感
到高興，大俠不管走到哪兒都是大俠。

看來想要有“位”，還是要先有“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