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國，最過癮的事情之一就是和出租司機聊天了。

先說杭州吧。杭州的出租車限量比較厲害，據說全城只有1萬多輛。進進出出打車那真叫難。趕上天氣很熱，暴曬，40多度。當然，天氣預報總是說39.8度，不過沒人相信。從賓館出來，每次叫車都得等十幾分鐘。賓館也有包車服務，但是那車永遠是已經出去了。請他們幫忙叫出租車，司機說10分鐘就到，10分鐘就到。一晃三個10分鐘了，我們那邊的會都要開完了，車居然還沒來。賓館服務員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對着電話用吳儂軟語溫柔地罵着，愣是不能把司機勾引過來。無奈，我們只好上街攔車，胳膊都揮酸了，看着一輛輛載客的車從眼前過去，愣是沒有一個人下車。真有心端了衝鋒鎗，截下一輛來。終於上了車，車上有空調，而且座位都是乾乾淨淨的。好半天過去了，我仍然在冒煙，跟司機抱怨，杭州的出租車怎麼這麼少啊。司機說，不少不少，還是控制一下好，否則車堵得太厲害，誰都不方便，而且也不環保啊。另外，白天叫車的人多，您要是晚上出來，打車一點都不費勁。嘿嘿，真是太有道理了，說得我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後來去一個市場，車更難叫了。眼看要曬成肉乾兒，旁邊來了一位大哥。要車嗎？比出租便宜。壞了，碰上黑出租了。這玩意兒安全嗎？不過，我們也不是一個人，幾個健壯的北方大媽，對付眼前這個瘦小的男人恐怕還有富裕。上！車一啟動就感覺到，這可是輛好車。後來才知道，黑出租在杭州不叫黑，而叫黃，黃魚車。問題是：能買得起這麼好的車，還用開出租？司機說，這你就外行了，出租車本身並不貴，貴的是經營權。拿到那個經營權，沒有幾十萬是下不來。而且黑市價格年年漲，現在恐怕50萬也不夠。有這麼多錢，足夠買輛好車了。而且開黃魚車的人很多都有其他的工作，順遍釣幾條魚而已。黃魚車雖然不屬於正規部隊，但是生意也不難做。特別是城鄉接合部，公共交通也到不了，就靠黃魚車頂着呢。正規出租每個行程要加1元錢油錢，黃魚車不收這個費。14-5塊錢的正規車費，黃魚車只要8-9塊錢。我這是市場調查，可不是給黃魚做廣告啊，黃魚不納稅，但畢竟是個存在麼。

杭州的出租司機，不管是正規的還是黃魚的，本地人很少，多數是外來人口在做。有的司機自己先來了，再把家裡人都弄過來，接着是老鄉。一位河南的女司機，老公把村里20多個人都弄過來，全開出租車，大家集中住在城鄉接合部。這些司機裡面很多人都是闖蕩過大江南北的。在廣東，出租司機成了搶劫團伙進攻的目標。雖然那邊出租賺錢更痛快，但是考慮到人身安全，不少司機北上，還是一個帶一串，跑到杭州地界來了。

北京的車真好叫，好像有三萬多輛，不過就是開不動。當然，有牌照號控制，比奧運會前還是好多了。地鐵上常常放映公益廣告，牌照違章，屬於嚴重違法。看看電視上的介紹，為了保證我們的道路暢通，人民警察多麼苦口婆心地對待那些在不該開車的日子開車的罪犯們啊。

北京的出租前幾年好像湖北人特別多，聽說現在只讓北京人開了。碰到一位說話有點怪的老師傅，我趕緊問：您這口音是什麼地方的？司機說：你不是北京人吧？現在全北京都是外地人，說話南腔北調的，像我們這樣正宗的北京口音，反而讓人以為是外地人了。仔細聽聽，還真是，那是真正的北京土話，有點像老人藝，但是比他們的口齒要模糊，如同含着剛出鍋的肉丸子。司機看我有興趣，順嘴說了句髒話，問我聽得懂嗎。我雖然聽不懂，但是也猜出了大概。我問：您會說英語嗎？司機樂了：我們中國司機，為什麼要說外國話？我：就是。太給外國人臉了。您奧運會的時候也學了嗎？司機：學了一點兒又忘了。來了老外上汽車就給他們放錄音，他們自己回答，容易。其實好多老外自己都會說漢語，到了這兒來裝X。上次碰上一個，不會說漢語。我跟他說：少跟我這兒裝蒜，大爺就不拉不會說中國話的鳥兒人。他馬上改說中國話了。我：我說我英語怎麼總說不好呢，看來是沒碰上您這樣的好教練。聽說現在外地人不讓開了呢？司機當機立斷：那是，解決了北京人的就業。我：以人為本了不是？司機一笑，你怎麼像是天津人呢？

京津動車真方便，半個小時就到。但是，車站改在了北京南站，進城到最近的地鐵站還得坐好半天出租。碰上一位小伙子一樣的女司機。這位的口音我怎麼辨別也不像是北京話。壞了，別又上了黑車了吧？我：您這是什麼地方的口音啊？司機：我老家是河南的。我：不是只有北京人才能開出租車嗎？司機：我嫁給了北京人，是北京戶口。

這位女士看着二十剛出頭，那是人家長得年輕。她來北京打工都有十好幾年了。剛來的時候才十三四歲。小姑娘打工還總上當，幹了半天拿不到工錢。幸虧後來碰上了不錯的房東，北京人。她幫人家接送孩子，相處得不錯，給她介紹了一個北京的對象。那男人對她很好，就是家裡特窮，但是人家努力，弄來弄去也把這個家撐起來了。女人生了孩子，就不工作了。這麼多年，孩子拉扯大了，所以最近她才又出來開車。現在能在北京弄上這個出租車，也得是小有家底的人了。

還沒到車站，她忽然說：大姐啊，麻煩您趕緊把東西收拾好。一會兒我的車一停，您就抓緊下，我趕緊開車跑。我：為什麼？她：車站裡有檢查車輛衛生的，看見不乾淨的車就過來罰款。昨天白天我剛擦了車，這不昨天晚上就下雨了嗎？也不知怎麼回事，我不擦車它也不下雨，一擦完就下。今天一早出來，沒來得及擦車。我：你這車看着不是挺乾淨麼？您看着乾淨不管用，得查衛生的看着乾淨才行。眼看快到地方了，司機緊張起來：我看前面有人過來了，您把錢準備好，看看東西都拿好，下車時幫忙把門關好。我：能給我個票嗎？能，能。她沒等停車就開始打印。我拿了小票慌忙下車。司機駕車逃竄。我下意識地看看手裡的發票，是真的。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