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青子衿(11) |
| 送交者: ruger 2003年03月05日18:23:0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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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晨接到老沈的電話時,正準備出門。老沈是最早和陳晨一起玩校園民謠的那批人之一,現在他們有的和出版公司簽約當了職業歌手半紅不紅,有的出了國不再玩音樂,老沈進了中央電視台,也不玩音樂了,開始跟着製片做節目。老沈挺欣賞陳晨的,總是說陳晨是年輕時候的自己,有着自己已經消失了的朝氣和靈氣,平時有合適的演出機會他也總是找陳晨,有時台里的年輕人一起出去喝酒,也叫上陳晨。陳晨開始不習慣,可是後來發現其實很好玩,可能都是年輕人的緣故,大家談得來,其中有個鼓手,叫袁松的,跟陳晨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老沈又是來叫陳晨出去的,陳晨說:“不去啦,今天要陪林虞去逛街。”老沈在電話那邊又問:“那晚上吶?晚上我們去黑風吧,他們那裡來了一個新的樂隊,聽說很不錯。”陳晨猶豫了一下,還是說:“算了,晚上我還得趕份論文,以後再去吧。”說着,心裡就有些急着掛電話,怕萬一林虞打電話過來占線。老沈又羅嗦了幾句掛掉了,他剛掛,林虞的電話就進來了,故意尖着聲音在電話里說:“小陳嗎?我是咪咪啊……”陳晨哭笑不得的說:“咪你個頭啊,你在哪裡?”林虞說:“我在樓下,只要你伸出貴頭,就可以看到一個引人注目的美少女在和情人竊竊私語,那,就是我啦。”陳晨掛了電話,匆匆跑下樓去,林虞正笑嘻嘻的站在樓門口打量着衛生評比的櫥窗,看見陳晨出來,扮了個鬼臉說:“你看你們男生宿舍,就是臭。”陳晨抓起林虞的手往外拽,說:“快,快,要逛哪裡,趕快,晚上我還要趕論文。” 倆個人手牽着手,慢慢的一個櫃檯一個櫃檯的看着,陳晨並不象他自己說的那樣着急忙慌的,而是很耐心的陪着林虞,而林虞,與其說是高高興興的在購物,還不如說是在享受着和陳晨一起逛街的時光。 付款的時候,倆個人排着隊,林虞開始還有說有笑的,忽然就安靜下來,把臉扭到一邊。陳晨奇怪的四處看了看,問林虞:“怎麼了?”林虞眼睛對着天,小聲說:“看到熟人了,不想理她。”正說着,一個四十出頭的婦女走過來,笑意盈盈的跟林虞打招呼:“小虞,好巧啊。”林虞只好轉過頭來,客氣而冷淡的叫了一聲:“常阿姨。”姓常的女子,目光在林虞身旁的陳晨身上打了個轉,還是笑着說:“和男朋友出來逛街嗎?有空去阿姨店裡看看啊。”上下打量了一下陳晨,嘖嘖讚嘆道:“上次聽老張說,小虞的男朋友是個人才,嗯,小虞有眼光啊。”林虞斜眼看了看陳晨,癟癟嘴算做笑了一下。常阿姨從隨身帶的包包里拿出錢包,從裡面掏出張卡片,遞給林虞說:“上次我妹妹給我一張藍島購物卡,我一直沒時間去,早說給你們拿去,老忘,喏,給你。”說着往林虞手上塞,林虞顰着眉頭推託說:“常阿姨,不要啦,我自己有卡。”常阿姨說:“嫌阿姨的卡面小,是不是?還是說得回頭我給你們專程送去?”林虞推不過,只好捏了卡在手裡,小聲說:“那謝謝了。” 迴轉身,陳晨好奇的問:“她是誰啊?” 林虞皺着眉看手裡的金卡,答道:“她原來是我爸他們的辦公室主任,後來說有經濟問題還是怎樣,辭職下海了,開了好幾個精品屋。” 陳晨“哦”了一聲,又說:“她還挺大方啊。見面就送卡給你。面值多少啊?” 林虞翻過卡面看了看,說:“誰知道?至少5千吧。哼,她當然想。誰希罕。”說着,悶悶不樂的把卡一掰倆半,隨手丟進垃圾箱裡。 陳晨趕上幾步,拉住林虞,納悶的問:“怎麼了?一下就不開心了?”林虞搖搖頭,不說話。倆個人走到街上,天已經有些昏黃,林虞想了想,對陳晨說:“你還要趕論文嗎?”陳晨點點頭,林虞又問:“趕什麼論文啊?”陳晨答道:“一篇文學評論。”林虞說:“那,我們要不去我哥那裡,反正他們都不在。”說着,低下頭,小聲說:“我不想自己回學校。”陳晨想了想,說:“好吧,我先回去拿書。” 陳晨取了書和要用的材料,和林虞一起到林皓的住處。林皓早就搬出來自己住,房子是老爸多分的一套二居室,雖然是二居室,面積還挺大,除了客廳還有個飯廳,加上倆陽台,怎麼也有上百坪米。林皓裝修的也很是下功夫,家具電器一應俱全,林虞有一次就跟莊藍說過,如果他們要結婚的話,幾乎都沒什麼再需要買的了,林皓聽了只是一笑,說,到時當然得換新的才可以。 林虞泡了茶,又找出一盤CD,小聲的放出來,然後進到書房裡面。倆個人把各自的書包攤開,開始做自己的事情。陳晨做功課的時候,總是很專心,而林虞一會兒喝點水,一會兒看看陳晨寫了多少。陳晨實在受不了,就隨手拿本書給林虞,說:“你乾脆看看小說吧。”林虞拿起書,翻了兩頁,“《活着》,余華寫的啊,我看過電影了。他那個《許三觀賣血記》寫的挺好的。”陳晨看林虞一眼,指指她手上的書,說:“那你看看這個吧。”林虞笑一笑,說:“我知道你嫌我煩,行,讓你眼不見,心不煩。”說着,拿起書,端起茶杯起身到廳里坐着看書去了。 一個多小時過去,陳晨寫的有些累了,忽然想起,老半天沒有林虞的聲音,覺得很奇怪,趕忙跑到廳里,看見林虞靠着沙發的腿坐在地上,低着頭還在看。陳晨叫了一聲:“小虞。”可是林虞卻充耳不聞,陳晨只得提高了聲音又叫一聲:“小虞――”,林虞抬起頭來,眼睛裡蘊滿了淚水,茫然的看着陳晨。陳晨連忙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問:“怎麼了?”林虞吸了一下鼻子,不好意思的說:“嗯,沒想到,小說比電影好看多了。” 陳晨接過林虞手裡的書,嘆息道:“這本書對我的影響特別大,我剛才趕的文學評論跟這個也有關係。”林虞有些困惑的問:“世界上,真的有這樣不幸的人嗎?作者把他的人生寫的這麼悽慘,可是為了什麼呢?”陳晨停頓了一下,回答說:“人生的不幸其實有很多,象你這樣,生在富貴之家,從小順利長大,的確是很難想象人生的艱難。”林虞把頭靠在陳晨的肩膀上,陳晨也不說話。倆個人安靜的坐着。 陳晨說:“我第一次讀這本書的時候,看到有慶分糖的那一段,忍不住哭了。”林虞驚訝的揚起眉毛,陳晨點頭說:“真的,我小時候,有一次偷吃了我媽藏起來的糖,被痛打了一頓,那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挨我媽的打。”林虞更驚訝了,問:“至於嗎?你媽真這麼狠?”陳晨說:“其實她也心疼,但沒辦法,小時候,小旭身體不好,老要喝藥,也不愛吃飯,我媽只好去買糖放在飯里,或者和在藥里餵他吃。”說着,陳晨有些說不下去。林虞摟住陳晨的胳膊,陳晨自嘲的笑了笑,說:“你看,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象你那樣,用資生堂的護膚品,每個星期都去藍島賽特購物的。” 林虞低下頭,說:“其實我們家也有我們家的煩惱啊。剛才那個常阿姨,最開始是我媽媽的朋友,我爸還沒上來的時候,跟我們家的關係一直都很好……我爸爸媽媽的關係也很好。可是後來官越做越大,家就越不象家。那個常阿姨也是的,我媽媽裝作不知道,我和我哥都看了出來。後來我哥去她的辦公室罵她賤女人,回來被我爸打了一頓,又正好有人寫匿名信告她,她就辭職了。”陳晨有些驚訝的聽着,林虞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說:“最開始的開始,都那麼的好,可是為什麼人會改變呢?如果人生這樣的艱難,我們還活着幹嗎?” 陳晨想了想,摟住林虞的肩膀,說:“其實生活本身,有它醜惡的一面,也有美好的一面,我們不是為了單單的某一面而活着。而是為了經歷生活的本身。因為生活一定是公平的,它讓你在得到的同時經歷失去,在失去的同時又得到收穫。活着,也是為了愛和被愛,感覺快樂,體會痛苦,了解自己的存在。你看,我愛你,就是我生活的意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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