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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子衿(12)
送交者: ruger 2003年03月05日18:23:0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林虞回到宿舍,同屋的女孩正在說最近北京高校流傳一個關於騙子的故事,說的是一對老夫婦,號稱說自己來北京找女兒,結果因為什麼什麼原因找不到,然後好心的大學生們就解囊相助。可是後來發現他們原來就是騙子,梁婷婷還繪聲繪色的說她和她的男朋友就遇到了兩次這對夫婦,一次在北大,一次在北郵,第二次遇到的時候,那對夫婦都不認識他了,又走上前去哭訴。梁婷婷說,當時他們又好氣又好笑,最後說再糾纏就報告校警了,那對夫婦才惺惺的走開了。

大家評說一番,然後紛紛爬上自己的床,林虞發現邱芬還沒回來,就問了一句,童微說:“她最近忙着呢,不是剛入黨嗎?當然要積極啊。”魏霈青說:“不是吧?聽說上海的Intel最近來招人,她跟着在看呢。”童微撇嘴道:“有什麼好看的,明年才畢業,現在跟在屁股後面有什麼用?”魏霈青笑起來:“當然有用啊,現在先打好關係,了解情況,明年才好一擊得手啊。”童微說:“那倒也是,邱芬還真是一顆紅心兩手準備啊,她不是還在打聽保研的事情嗎?”梁婷婷插嘴說:“邱芬說了,非北京上海不去。” 魏霈青說:“那小嚴怎麼辦?他能留京嗎?” 童微說:“怎麼辦?涼拌咯,看看愛情的力量有多大了,有本事就自己留下來啊,反正現在北京的流動人口這麼多,不在乎多他一個。”林虞在心裡默默的想,真的,離畢業還有一年多的時間,大家就開始關心這個問題了。陳晨保研的事情還沒有定下來,不過他分配去新華社應該沒有問題吧?林虞不敢想象如果陳晨不能留在北京那可怎麼辦。林虞對自己並不擔心,自己的成績一直很好,保研應該沒什麼問題,就算不讀研究生,找個機關呆着也應該不難吧?想到這個問題,林虞忽然有些茫然起來,陳晨很喜歡做記者這一行,他對自己的人生早有規劃,可是自己呢?林虞真有些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一直以來都是問爸爸媽媽,或者問陳晨的意見。估計現在要是找工作的話,也是看老爸給安排什麼樣就什麼樣了吧?

沒幾天,中午吃飯的時候,魏霈青打完了飯,回來很興奮的說:“哎,我看見那對騙子了。”童微好奇的問:“在哪裡啊?”魏霈青把燒糊的茄子從飯盆里撈出來,一邊說:“在食堂後牆那裡,我跟俞曉光開玩笑,結果把飯卡給扔外面去了,撿飯卡的時候看見的。不過只有一個老太太在牆角坐着。手裡還拿個照片。”梁婷婷問:“那她沒跟你說找女兒什麼的?”魏霈青說:“唧咕了幾句吧,聽不太懂她的口音。”梁婷婷說:“不會吧,其實滿好懂的啊。”童微抄起飯盆對林虞說:“走,走,打飯去。”說着,拉起林虞就走。童微還特地走食堂的後牆那條路,還真的看見老太太在邊上坐着。童微一邊往前走一邊回頭看,跟林虞說:“老頭兒呢?怎麼把老太太一人兒給撂這兒啦?”林虞平時對宿舍的這些八卦消息就不感興趣,推着童微往前走。老太太看見有人經過,動了動地方,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模樣,童微小聲說:“瞧,一個人兒就是膽兒虛些。”林虞回頭看了看,老太太穿的倒也齊整,不象個騙子的模樣。林虞說:“你們怎麼知道她是騙子?”童微說:“呀,早傳開了,他們夫婦倆是走遍北京高校,行騙大江南北啊。”說着,戳了林虞一下:“專騙你們這種同情心過剩的小羊羔。”老太太挪了半天,又縮了回去,猶豫猶豫還是過來,對倆個女孩唧唧咕咕的說了一串話。童微忍着笑,看了看林虞,對老太太說:“對不起,老太太,我們聽不懂您說什麼,我看您還是找保衛科去吧。”說着,拉林虞走。已經過了,林虞回頭看,老太太還是一副茫然的樣子站在陽光底下。林虞想了想,又轉身回來,問:“老太太,您要幹嗎啊?”老太太看終於有人肯搭理她了,高興得更加說不清楚,童微也走回來,看着老太太,伸手從老太太手上接過那張照片狀的東西,脫口說:“喲,這不是邱芬嗎?”

林虞伸腦袋過去看了看,是很象邱芬,可是又不太象。童微笑着說:“嗬,這道具全的。”又問老太太:“這是您女兒嗎?”老太太點點頭,林虞皺着眉左右看看,說:“找個地兒坐着吧,幹嗎在這兒曬太陽啊。”倆個女孩把老太太帶到樹蔭的長椅上坐下。弄老半天才明白,老太太是從江浙一帶過來的,“難怪聽不太明白您說什麼吶。”童微笑嘻嘻的說,“跟北京這塊兒不太適應吧?”林虞白童微一眼。其實老太太也不老,大概不到60的樣子,從江浙的鄉下過來看女兒,女兒早年跟離婚的丈夫住,她問丈夫要了女兒的地址和電話就過來找她,可是在火車站――又是火車站,連錢包帶藏錢的信封一起給扒了,地址和電話還專門給她收在藏錢的信封里,只記得是這個學校,好心人給她指點過來了,可是到了學校,人家都說她是騙子,誰也沒耐心聽她說話。更糟糕的還冷嘲熱諷她,或者乾脆就嚷嚷着要扭送保衛處。老太太在學校蹲了一天了,到老沒問出個究竟來。林虞說:“童微,你陪着老太太說說話,再問問情況,我去把飯買回來。”童微爽快的答應了。

林虞拿了飯回來的時候,童微正和老太太聊得歡,林虞笑着說:“我還不知道你有這一手啊,我都聽不太明白她說什麼。”童微神秘的一笑,把林虞拉到旁邊,說:“你猜都猜不到,我剛挖掘了一個驚世大秘密,說出來保證嚇死你。”林虞看童微神秘兮兮的樣子,說:“別跟我說,她是趙薇她媽,要撿到趙薇她媽咱們可就發了。”童微揮揮手:“切,不跟你開玩笑。她真的是邱芬她媽。”林虞說:“那又怎樣?了不起是個巧合。”童微又是詭異的一笑:“可不止哦。你聽我說,邱芬其實不叫邱芬,真的叫什麼我也發不出那個音來,總之就不是。”林虞摸不着頭腦的看着童微,童微繼續得意洋洋的說下去:“她本來不是柳州的考生嗎?其實不是的,她是買了別人的名字,身份,考號,冒名頂替來的。她根本就不是她。”林虞目瞪口呆的看着童微,好半天才反映過來,說:“那怎麼可能?一下子就揭穿了。”童微說:“具體操作我不知道啊,但我估計,她所有的資料都是假的,別說名字,身份證,搞不好出生證明都是假的。”林虞還是半信半疑的,不理解的問道:“那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童微有力的揮了一下手:“太正常了,我知道上一屆就有兩個這樣的,他們換了身份參加高考,比如說,有的地方錄取分數低啊,有的邊遠山區還有優待政策啊,還有什麼的,你知道那個黃叔強吧,他跟人說自己是72年的,其實是70年的。他自己後來跟人說的。”林虞半張着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童微。

童微問林虞道:“你打算怎麼辦?”“什麼怎麼辦?”林虞不明白的問童微。“這個事情啊,說還是不說?”童微指指屋裡的老太太。林虞皺着眉頭:“什麼說還是不說?你說什麼呢?今天你說話太深奧了,我真是理解不了你。”童微做了個分特的表情:“小姐,邱芬這樣子是違反學校規定的,回頭搞不好她搶你的保研名額啊。”林虞恍然大悟過來:“哦,你是這個意思啊。”說着笑起來,摟住童微的肩膀親熱的說:“嗯,還是童微你對我最好了。”看着童微,林虞想了想說:“算了吧,有什麼好說的,她也搶不走我的保研,我要不要那個名額還不一定呢。”童微睜大了眼睛:“真的?這麼爆炸性的新聞,你就要這樣扼殺掉?你不會這麼好心腸吧,邱芬對你可沒這麼好。”林虞笑着說:“我沒有啊,我只不過是怕偷雞不着罷了,鬧出來也沒什麼好處。走吧走吧,你去系裡看看邱芬在不在,我去宿舍找她。”童微搖搖頭,轉身走了。

林虞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陽光迎面打在臉上,讓她有些睜不開眼睛,她的心裡一片迷惘,這個世界怎麼會是這樣?真的存在那麼多的不得已嗎?原本一切如此的透明簡單,只有文學,書本,歌曲和愛情,可是忽然間,出現了那麼多原本無法想象的東西,就好象這冬末午後的陽光,依舊明亮燦爛,可是在陽光的下面,你忽然看到了那許多難言悲歡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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