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平凡的麗莎

由於想搞明白美國房市的最新進展，姜暉約好了一位自己相識多年的一位白人婦女，做房屋經紀人的麗莎，一起吃頓午餐。

美國人談工作，很多時候是利用午餐時間進行的。

個吧小時，一起吃吃飯，聊聊天，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而且，吃午飯可能最大的好處就是，你能夠控制時間。

很多美國的餐館，在午餐和晚餐之間是關門幾個小時不營業的。原因，一則是這個間隔時間裡就餐的人們比較少，關門可以減少一些人工成本支出。再則，餐館還可以用這幾個小時的時間，來好好準備一下晚餐服務。

畢竟，晚餐還是最重要的，至少對於不少的中高檔的餐館而言。午餐生意，很多時候被各種各樣的快餐餐館所占有。

再者，男女一起吃晚餐，在美國傳統觀念中還是一個比較特殊的事情。為了工作，晚上在餐桌上對壘“拼殺”，似乎也不是美國人的傳統和習俗。

他們的就餐地點選在曼哈頓一家臨海大樓的頂層餐廳。露天之下，微微的海風徐徐，抬起頭，還能夠看到碧藍的海水和曼哈頓漂亮的景色。雖然秀色可餐，但是，對於姜暉來說，至少今天，他沒有這個興致。他心中裝着太多的心事。

麗莎大概五十歲左右，比他大幾歲，基本上算是同代人了。

由於已經是多年的老朋友，他們之間談論的話題也會時不時比較私人一些。他也因為這種原因，而對她的身世有所了解。

麗莎出生在紐約上州的一個農場裡。據說，那裡還曾經是大名鼎鼎的美國國際集團前老總格林伯格生長的地方。格林伯格一手打造美國國際集團，將一個醜小鴨打造成一個國際上數一數二的金融巨無霸的故事，他是非常熟悉的了。多年以來，美國國際集團還是他一直重倉的公司股票之一。

不過，在2004年時，斯皮策已經將格林伯格拉下了美國國際集團的寶座。在此之後，雖然美國國際的股價業績也還是不錯，但是，他已經注意到，美國國際在房貸債券相關領域的投資，並且擔心，這種投資會不會成為某種隱患？

麗莎在1977年18歲時從高中畢業。由於種種原因，她沒有進大學深造。那時候，她在高中時就有一個青梅竹馬的相好，小伙子很帥，成績也很棒。

高中畢業之後，他進了紐約市區的哥倫比亞大學。她也跟着來了，邊打工邊在一個社區大學學習。美國的社區大學基本上就是想進就能夠入學的那種高等教育機構。

你可別小看美國這個能夠隨便進入的大學系統。在那裡，你如果只是想混“畢業”，似乎也不是那麼容易。再說，那裡似乎也沒有什麼明確的“畢業”概念。人們去那裡是為了學點什麼，當然，也有人以那裡為起點，來完成自己的學位。

在那裡，你得真正完成實實在在的學習任務，達到一個已經規範化的標準，其後，你才能夠獲得一個個的學分，並且，再基於這種學分的累積來獲得學位。

不少的人，就是從這樣的社區大學獲得必須的技能，得以謀生養活自己和家人的。也有一些人，從這裡起步，其後轉到“正規”一些的四年制大學完成本科學業。

社區大學的優勢是，學費低廉，而且時間要求上也很靈活。滿足了大量的無法按部就班一口氣完成大學學習的人們繼續深造的要求。

是美國靈活多樣並且實在、適用的高等教育系統，給那些起步較低的人們一個向上走的機會。麗莎就是這裡面的一員。

很多復員軍人就是從社區大學開始自己的繼續教育計劃的。

如果說中產階級是美國經濟的支柱的話，那麼，大量的社區大學的存在，則在很大程度上幫助美國人成就自己進入中產階級的機會和夢想。

按照中國人的邏輯，麗莎和她的相好應該是有情有義，結果也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在20多歲的時候，麗莎就和自己同齡的男友在紐約市結婚成家。幾年之後，他們又由於興趣不合而分手離婚。

她的這位前夫，現在已經是紐約市一家大名鼎鼎的律師事務所的大牌律師了。姜暉所在公司則是這家律師事務所的長期客戶。由於這層關係，大家都很熟。

麗莎其後又和自己喜歡的一位來自歐洲的男子結婚，並且婚姻一直持續到現在。她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但是，打扮得體的她，看上去依然風光無限。

美國女人會打扮，捨得花錢和時間來打扮自己，也是讓美國街頭看上去美女眾多的主要原因之一。

問到她是不是後悔，放棄了如此優秀的一位男人？

她說自己“從來就沒有後悔過”。

按照她的邏輯，婚姻是需要激情和感覺的，激情燒盡之後，你能夠有的也只能是空空蕩蕩的感覺。人生短暫，激情和感覺比什麼都重要。

再者，現在的她和她的夫君，雖然加在一起的收入也只能夠得上前夫的一個零頭，但是，她卻覺得很幸福。她對自己“不怎麼能”賺錢的丈夫很欣賞，丈夫對她也是。

實際上，在這個美國房市狂熱的年代，最近幾年，她的進賬甚至比起自己的老公來還要多很多。但是，金錢的獲得能力，不應該成為感情的基礎，麗莎一次次這樣說。

看着健談的麗莎在那裡高談闊論，姜暉的思緒時不時回到古老的中國，那個木蘭故里。

他在想，什麼時候，生活在那片熱土上的男女，也能夠像麗莎這麼瀟灑，跟着自己的感覺走，尋找激情和感覺，讓自己有限的人生，能夠活出一些色彩來？

什麼時候，中國人也能夠生活在一個基於感情和感覺第一的環境，不需要為了生存而放棄一切？

“暉，你在高中時有沒有相好？”麗莎突然問了這個問題。

姜暉從沉思中醒來，看着麗莎漂亮的藍眼睛，點點頭，算是回答。

“你們後來結婚了嗎？”麗莎繼續問道。

“沒有。她離開了我。不，是我離開了她。也不，是我們大家理性地決定分手”。姜暉語無倫次，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好。

“那麼你現在的妻子是？”

“我在讀研究生時在大學認識的。”很多像姜暉這種背景的人，可能都有這樣的戀愛經歷。這也是一種中國特色，特別是對於那些來自農村的學子。他們是不可能帶着自己沒有考取大學的戀人來到學校的。

“你愛她嗎？”麗莎問。

“當然。不愛怎麼會結婚呢。”姜暉的回答很本能。

“我不是問你愛不愛你的妻子。我是問，你愛不愛你高中時的戀人？”

“這···”，姜暉一時語塞，不知道怎樣回答。對於一個已經有妻子的中國男人，對於一個對妻子依然愛着的中國丈夫，很多人可能不太喜歡繼續想這樣的問題。

況且，那又是一個過去太久的，發生在“古代”中國的故事。對他，似乎是來自老人口中的傳說，與他沒有關係似的。

那樣的故事，在美國的生活環境下，似乎就是天方夜譚。

“現在房子好賣嗎？”姜暉及時轉移了話題，避免繼續下去的尷尬。

“好賣！就是房源難找。”

 “上個星期，我還幫人在你們那個小區買下了一棟房子。對方要價350萬，最後買家出價到370萬才成交。有趣吧？！” 麗莎繼續說。

“是夢露家的，我知道。”姜暉說。這家是因為離婚而不得不賣房子的。在這個時候，如果不是沒有辦法，很多人選擇不賣房子。

他自己的房子是在幾年前新建的，當時是按照妻子的要求。那年頭，房市還是死氣沉沉的時候。他前後大概花了100萬多一點。現在的估價，參照夢露家的市場成交價，估計也在400萬美元附近了。

“你覺得房市這麼熱是不是理性？”姜暉想知道，基於麗莎幾十年在這方面的經驗，看看她有什麼樣的直覺。

“這種情形從來就沒有出現過。目前大家都瘋了，房貸機構似乎不太在乎風險，任何人購買任何規格的房子，你總能夠找到願意給你提供貸款的銀行。這點我還真的沒有見過。在這一行我也幹了二十年了。”麗莎像是在自言自語。

瘋狂的原因，姜暉自己清楚：都是那個房貸按揭債券包（CDO）的流行在作怪。

事實上，在過去很長時間裡，美國的銀行在房貸上一直就比較保守，為的還是自己自身的安全考慮。道理實際上也很簡單：你借錢給人買房子，如果對方因為某種原因不還款，那麼，你銀行就只能接手借款人手裡的房子。

雖然借款人已經支付了一定的頭款，但是，處理房子本身的各種各樣的開支完成之後，一般來說，銀行還是會虧損一些，外加為此而不得不支付的時間和煩惱。

對於銀行來說，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接受借款人手裡的房子。除非萬不得已。而銀行的風險管理部門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將這種“萬不得已”發生的可能性，降低到最小的程度。

可是，到2007年上半年時，美國的銀行似乎是膽子越來越大，什麼零首付，不查收入之類的東西都出現了。有的人貸款買房子，還可以在從銀行獲得買房子必須的貸款的同時，還獲得一筆為數不小的現金。真的是咄咄怪事層出不窮，讓人看得眼花繚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