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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白痴誕生記
送交者: 佚名 2003年04月02日20:00:0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沒有想到,木子在24歲的時候突然迷戀上了瓊瑤的電視劇,並且還會伴隨着劇中人物命運的跌宕起伏而痛哭流涕。現在連十八九歲的孩子都不屑的純真愛情,木子就信,更讓人大跌眼鏡的是,木子並不是情竇初開的傻丫頭,而是久經情場考驗,事業小有成績,在所有人眼中堅強又獨立的新新女性。

  沒有人了解木子的心。

  木子永遠敢做敢當,永遠不懼權威。十七歲時,剛上大學,為了刺激有婚外情的老爸,木子趾高氣昂的交了第一個男朋友。得意沒多久,就陰溝翻船。木子在後悔中完結了青春的夢幻,將全部的熱情投入到對事業的追求上。畢業後,木子省去了找工作的喜與憂,直接創業,開了一家屬於自己的小店。自由的職業選擇使木子輕鬆的成為sohu一族,生活沒有規律:不做飯,平時吃餅乾喝果汁,饞了就到酒店大吃一頓;不做家務,挺知足的管自己的家叫狗窩;悶得久了,就一個人到不知名的山上住幾天呼吸清新空氣。木子很勤奮,工作之餘看書充電,可就是不去考證考級。木子就這樣的調劑着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覺得自己自由自在,還挺像一個現代俠女。

  事業越做越順手,愛情卻始終停滯不前。木子從來不寂寞,從來都不缺追求者。可木子早就看破紅塵,山盟海誓是愛情的墓碑,風花雪月是愛情的炮灰。從十幾歲的小弟弟的痴心愛慕,到和爸爸年齡相當的心術不正者,木子都淡然處之,悄悄的將一切激情化成平靜。木子從不化妝,也不刻意打扮。高興了,有應酬,就會讓旁人眼前一亮,平時則一副平民的裝束,還經常把衣服拆拆剪剪搞點藝術創造。可就是這份自然與獨特,吸引了很多人的眼光。木子煩了,倦了,所有的痴情都會因為婚姻變成無情,所有的美感都會因為熟悉蕩然無存。木子心裡明白着呢,心想,我才不會傻傻的往婚姻的墳坑裡跳呢!

  木子並不是冷血動物,她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好朋友,木子和他從小學開始就稱兄道弟,中學時又成了前後桌。平時上自習,所有的同學都在大聲讀書,只有木子和她的哥哥借天時地利人和,手捧書本,裝模作樣的神侃海吹。有一次,兩人曠課到寺廟燒香--保佑能考上大學--回來的路上,看到河上有一小船,就跳車去划船。夕陽中,這位哥哥發現有一個廢棄的燕窩,趕緊拿着長蒿,要給木子取下來。木子傻傻的張着嘴仰頭看,結果燕窩的泥巴正好落入口中。嬉笑打鬧中,兩人不幸又把漁民的漁網戳破了,結果被漁夫四處喊打,好不狼狽。

  高三時,木子無意發現市內有兩座高樓尚未完工,就和哥哥商量半夜探險。兩人拿着探照燈,半夜三更趁工地工人都酣然入夢,偷偷摸摸的沿着鋼筋水泥爬到了所謂的頂端。其中最驚險的一幕是木子傻乎乎的往前走,哥哥使勁一拉,木子才發現面前是一個大黑洞,原來是預留的電梯口,差點就坐着空氣一命嗚呼了。爬到頂上,木子發現了這城市夜幕之下的可愛。火車就像一條條電動大蟲,城市就像一個玩具模型。在那個豪氣沖天的年紀,哥哥不禁吟出三國演義的開場白: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現在每當木子路過那兩座高樓,抬頭仰望,都不禁倒吸幾口涼氣:想當年,小女子哪來那麼大勇氣?

  在等通知書的痛苦煎熬中,木子和哥哥相約出遊。那天天氣悶熱,正在河邊網蝦,突然下起了雨。兩人就在雨中牽着手,光這腳踩着河岸的泥巴。回去的路上,兩人滿身是泥,車帶也沒氣了。木子要求下車,哥哥卻說,既然已經破了,還擔心什麼?木子就很溫柔的靠在哥哥身旁,咯咯噔噔的享受着夏雨的清涼。

  上了大學,兩人聯繫漸少,木子和哥哥也分別有了第一次戀情。但他們保持着半年一封信,一年一見面的頻率。木子每年總能收到哥哥的手繪賀卡,哥哥也每年能吃到天津的大麻花,但是哥哥永遠不知道半夜那宿舍騷擾電話就出自欲言又止的木子。哥哥似乎離的很遠很遠,已經從木子的生命中消失了。

  畢業一年後,木子百無聊賴中,突然接到了哥哥的電話。放下電話,很瘋狂的跳上火車,木子見到了哥哥,知道了他一年生活的全部---簡陋的小屋、堆積如山的書本。木子又開始醞釀了另一個誇張的計劃:爬山。山是從地圖上找的,行程很遠,是哥哥定的,因為木子喜歡清靜。從火車轉為汽車,從汽車轉為三輪,從三輪轉為平板車,從平板車轉為步行,沿途中經歷了五種不同的天氣。上山途中,下起了冰雹,不時的從山上滾下巨石,木子和哥哥驚異於這自然景觀的奇蹟,完全將生命的脆弱置之度外。到了山頂,借住在未開化的山民家,木子覺的和哥哥住一間房子有點不好意思,但荒山野嶺,還是和哥哥在一起最安全。山上不通電,那幾個夜晚,木子和哥哥在小屋裡聊着天,享受着山風的舒爽和月光的無暇,講述着幾年來各自的苦與樂,木子希望永遠不回到現實。幾天后,木子和哥哥分別的瞬間,車上的木子隱約覺得哥哥眼中泛出星星點點的晶瑩。

  不久,木子接到哥哥的電話,說要出國讀書,而且選擇的是有着良好哲學傳統的德國。木子知道哥哥興趣愛好一直都在社會學哲學領域,放棄經濟學專攻哲學是他對學術追求的必然選擇。這一走,不知是怎樣的離別。哥哥說有點事想見木子一面,正逢木子開會,木子說等有空打電話吧!哥哥去德國後,木子很久都沒有他的消息,木子偶爾會流露出對哥哥的思念,可哥哥從不回應。後來,哥哥每三個月一封信,報告一下簡單的情況。忍無可忍,木子一次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爸爸說我所有的同學朋友都配不上我,就覺得你和我挺合適。哥哥依然只談學習狀況。木子暗想:一物降一物,我自作多情了,真丟人。

  在這期間,木子媽媽從國外回來了,對木子的混亂生活狀態極不滿意,給木子介紹了一個男朋友。木子依舊我行我素,毫不理睬。媽媽則對木子氣憤不已。直到有一天,木子突然經受了朋友喪母的痛苦,一瞬間,木子幡然悔悟,原來愛就是那麼平淡,我不能再傷害我身邊愛我的人。照照鏡子,木子發現了自己的青春正在悄然逝去,細細的皺紋不知何時爬上了臉龐。看看網上同學錄,大家正忙着戀愛結婚生子。木子明白了,雖然我是班裡年齡最小的同學,但人生不過如此,誰都逃不開宿命的安排。

  當木子把結婚的消息到處發布之後,木子收到了同宿舍人的全部反對票和老爸的棄權票。媽媽家人全線通過,木子自我安慰:從人類感情發展的歷程上看,但凡婚前有愛情的婚姻多半婚後透支,沒愛情的往往會在柴米油鹽中發現對方的優良品質。比如我木子不會做飯,回頭我會發現我老公做的飯不亞於飯店大廚同時還乾淨衛生,這種平淡中的關心就會萌生永恆的愛情。木子每天給自己結婚找一些藉口,然後下定了決心:永不反悔。

  最後的一件事就是告訴哥哥。戰戰兢兢的打開信箱,哥哥的回信只有一句話:到了我們這個年齡,結婚是很自然的事情。讀了三十遍之後,木子大哭。可第二天,哥哥又來信了:德國下雪了,但願這飛揚的大雪讓我的心歸於平靜。第三天,第三封信:這是你唯一的選擇,最好的選擇嗎?第四天:我要給你打電話。第五天,哥哥告訴了木子一句讓她徹夜難眠的話:我愛你。第六天,哥哥來信:從上中學時我就確信我們有一天會生活在一起。我太相信緣分了,相信的近乎愚蠢。我不喜歡和別人做競爭性的事情,尤其是感情。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我知道這是我此生做的最卑鄙的事情,但我沒有選擇。不要嫁給他,我明天就訂回國的機票。

  木子傻了,這些曾經讓她朝思暮想的話,怎麼現在才出現在耳邊?做慣了快速商業決策的木子腦子成了一盆漿糊,就像一根傻傻的木頭。木子一咬牙,告訴家人,我的新郎變了,要換成另一個人。這下家人亂了,媽媽氣的只說三個字:程咬金。然後就是車輪大戰,木子不停的接電話,接受各種人士的勸導。木子不說話,只是靜靜的聽着。木子知道,這不是最可怕的,她還沒有告訴她的未婚夫這個震驚的消息。

  兩天后,木子鼓足勇氣,決定攤牌。電話一通,她就開始拐彎抹角的說起往事,男友是個聰明人,只說了一句話,我尊重你的選擇。可就在這個節骨眼,木子突然想起了溫柔的山風和如水的月光,又看看自家的廚房。現實一點吧!結婚就是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牽了你身邊的那個人的手。於是,木子的話就變成了---放心,我會將一切處理好。放下電話,木子發現眼淚正一滴滴的滑落,就像那個夏天雨水一樣的清涼。

  打開電腦,木子開始給哥哥寫信:

  “我們都活在對如風往事的追憶上,都沉浸於煙雨濛濛的夢幻里。你了解我的過去,但可知我的現在?你相信你的感覺,但結婚不是戀愛,是直白的赤裸而非朦朧的臆斷。回首往事,殘存於記憶深處的幸福除了兒時那短暫的美滿家庭,就是和你放飛青春的快樂篇章。當時間融化了一切虛榮浮華,當生活沉澱了全部罪過欲望,留在我心底的只有和你一起度過的美妙時光。看夠了無數山盟海誓灰飛煙滅走向死亡,無論是我的父母還是身邊的朋友,他們曾經愛的轟轟烈烈,但都以愛情的粉身碎骨作為結局,婚姻似乎是所有純真感覺的墳墓。我希望在我的心底若干年後還能有一份甜蜜,依然一想到你就會笑,想起那刻骨銘心的山風,想起那溫柔似水的月光。引用休斯曼的一句話吧:在這平坦的沙灘上,在海洋與陸地之間,我該築起或寫下什麼,在夜幕降臨之前,告訴我該鏤刻什麼樣的詩句,可以經得起浪花的衝擊;或設計什麼樣的城堡,能支撐比我更長久的歲月?”

  “人生就是由無數偶然和必然組成的。曾經錯過了那麼多次,我不知道算不算是命運的捉弄。學習必然是清苦的,生活必然是平淡的,但理想和對學術的熱情會支撐着你,那會是你的信念。無論怎樣,儘快的完成學業,人生如夢,時間對我們來說是最昂貴的奢侈品。對於每一個有所追求的人來說,生命是以分秒來計算的。讓我們將一切美好都珍藏心底吧!”

  當顯示信件成功發送的頁面出現時,木子渾身無力,幾近癱倒。

  工作,無休止的工作,木子需要用工作來化解一切。忙了幾天,木子坐在店內的休閒區,想放鬆一下,突然耳邊飄來齊秦的一首歌:

  “想走也可以,不想離去也可以,只是別對我嘆息;

  門外的風雨,煽動心情錯到底,這一切都沒道理;

  想醉不容易,就是要你的東西,總是讓我想着你;

  愛的無結局,好過醉在痛苦裡,我的快樂很空虛;

  彼此都在壓抑,西風開始哭泣,又怎麼能面對你;

  心中亂的可以,如此千頭萬緒,傷害不只是你,

  而我無法停止風雨,只好放任分離。”

  眼淚再度奪眶而出,木子心想:我這是怎麼了,難道這就是命運?回到家,打開信箱,有一封未讀郵件,來自哥哥:“在你想放下這件事情去工作時,我也在努力放下它去讀書。與你承受的壓力相反,我的情況是沒有人知道,沒有人詢問,沒有人打攪,我靜靜的坐在那個門窗緊閉的灰暗的小房間裡,或是默默的走在幽街窄巷。沒有人會想到,這個住在德意志小城的學生和萬里之遙的一個中國城市之間有什麼解不開的東西。”

  就這樣,木子莫名其妙的就愛上了瓊瑤電視,並且開始為劇中人物的悲歡離合潸然淚下。大家驚異的發現,木子原先的情商很高,可現在不僅變成了零,最終還變成了一個地道的感情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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