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史:定遠館(組圖) |
| 送交者: 老史 2010年01月26日02:47:03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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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岡縣太宰府是個有着悠久歷史的城市,那裡有座天滿宮名譽日本。家住福岡市,離太宰府三十里路,因此常有機會去,走優雅的筑紫路,走讀日本文學瑰寶《萬葉集》中的“筑紫歌壇”的和歌;常有機會去天滿宮,拜天滿天神菅原道真,看從京都跟隨天神而來的“飛梅”和六千株梅花開放如雪,看從中國傳來的“曲水之宴”…… 天滿宮參道上第三座“鳥居”前,右手有條幽靜的散步小路,通往古寺光明禪寺,那寺中有以青苔和白砂表現大海和陸地的“一滴海之庭”,是九州最古老的“枯山水”傑作。在去光明禪寺的途中右手,有個庭院,庭院大門是兩扇厚重鐵板,鐵板生滿紅鏽,且破洞百出。這兩扇鐵板門乃是甲午戰爭海戰中北洋水師旗艦“定遠艦”上的裝甲板,那些破洞則是累累彈痕。門內有一棟二層木造房子,它的許多構件都是定遠艦上的材料,因此叫做了“定遠館”。門板且彈痕累累,那些構件大約是血跡斑斑了吧。甲午戰爭在日本叫日清戰爭,想到定遠艦在那場戰爭中遭到的重創,令人心情沉痛,因此幾過那鐵板門而未入館去參觀。 ![]() 前些日,北京的一位年輕人在煙臺參觀了為“觀光”和“反思歷史不忘國恥”,耗資五千萬人民幣仿造的等身大的定遠艦。在那裡,他受到了愛國教育,還聽到了在日本福岡有座以定遠艦的部分材料建成的定遠館以及定遠館內曾有北洋水師的幽靈遊蕩的傳說。那年輕人跟我侄子是朋友,他從我侄子那裡得知我就住在福岡,便聯繫到我,請我說說定遠館,確認一下定遠艦材料流失日本的情況和定遠館傳說的真實性,終使我不得不進回定遠館了。 定遠館的門牌號是宰府二丁目39號,我用尺量了以定遠艦裝甲板做成的庭院大門的左右兩扇門板,每扇門板的高度是263厘米,寬度為107厘米,厚度則是1厘米(精確點說是9毫米多一點),不同於傳說和以傳說為根據做出的研究都說成的厚度是20厘米,這正是國內那位年輕人希望證實的一點。 ![]() (左半邊門) ![]() (右半邊門) 那大鐵門外另有一塊牌子,上書“定遠館昭和玉手箱”,“玉手箱”可解為密藏法寶的匣子,現在定遠館中的密藏品是昭和時代後期的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東西:電影廣告畫、《平凡》《明星》雜誌、唱片、夾克、可口可樂瓶子、點心匣子、糖紙、玻璃球、拍洋畫…… 不巧,本該開放的“昭和玉手箱”——定遠館上着鎖,我吃了閉門羹。撥了介紹畫上留着的手機號,出來的人告訴我說定遠館產權屬於天滿宮,多年來被天滿宮用做堆放雜物的倉庫,是他於2004年租下它開的“定遠館昭和玉手箱”,他說今天在遠處搬家,故未來開門。但他用電話指引着我看到了從房屋外側能看到的定遠艦上的東西:一是房屋右壁台座下橫着的護欄的欄干中有幾根很特別,是半根圓半根扁,他說那是定遠艦上的舢板船的木槳。二是站在木槳前抬頭看,屋檐下架着雨水管的一排鐵鈎,其中一個大出其它鐵鈎十倍,那是定遠艦上固定桅杆用的東西,而支撐屋檐椽子的橫梁則是桅杆吊着的橫桁,我拍下了這幾樣東西的照片,並和“玉手箱”主人約好,在他下次開放之時,讓我看看定遠館的內部。 ![]() (舢板船的木槳) ![]() (固定桅杆用的鈎子) ![]() (桅杆吊着的橫桁) 在第二次去定遠館之前,我調查了是誰造的它?查出來是一個叫小野隆助的人,於1896年3月,得到日本大本營的許可,雇用了潛水員,用了一年時間,撈取了許多定遠艦上的材料,他將一些“戰勝的象徵”的定遠艦資財,在自己家園中建了一處宅邸,就是定遠館。小野隆助是個什麼人物呢?查到他是1843年出生於太宰府的人,是筑前國(現在福岡)的藩士,是勤王家,是玄洋社社員。他曾當過太宰府神社的神職人員、福岡縣的官員、福岡縣下屬的幾個郡的郡長、筑紫中學校校長、筑前共愛會的會長,十七銀行的取締役。1890年成為代議士,1898年成為香川縣知事,1923年死去。從經歷上看,他打撈定遠艦上的材料是在成為政治家時,玄洋社是日本明治時期很重要的一個主張國家主義大亞細亞主義的右翼政治團體,玄洋社社員小野隆助打撈和使用了定遠艦上的材料,建造自己的私宅,大概不是出於純粹的收藏家興趣吧。 下一個“定遠館昭和玉手箱”開館日,我進入定遠館館內。館主免費接待了我,雖然他租下定遠館開“昭和玉手箱”才五年,遠古之事不甚清楚,但他儘可能地介紹了他所知道和認為館內使用的定遠艦上的材料。我看到了一扇過道門就是原來艦上的艙室門,從內部看到了作為房屋橫檁的定遠艦桅杆的橫桁,付在橫桁上的長長的鋼板,做門框窗框的木條上留着被戰火燒過的痕跡,還有多處非常中國式的欄、杆、柱……所有這些,一一拍了照片。 ![]() (過道門就是原來艦上的艙室門) ![]() (從內部看桅杆的橫桁) ![]() (戰火燒過的痕跡) 關於館內曾有北洋水師的幽靈遊蕩的傳說,問起館主,他說是“初耳”,嚇死人了,反問我:你還讓我這“玉手箱”開下去不?也問了問館旁幾處老住戶老商店的人,他們也未曾聽說過。看來那傳說是古人編造出來的吧,太遙遠(雖只歷兩個甲午),早被人遺忘了。 參觀過定遠館內部後,順便參拜了離它一二十米遠的光明禪寺,有了一個意外發現:大殿門內的寫着“拜觀”二字的“賽錢箱”,是放在一張赭色長方矮桌上的,而矮桌朝人一面上刻着“定遠”二字!細觀那三道圓的桌腿,怎麼都覺得像中國桌,便請來寺內長者小心地問它和定遠館有什麼關係,長者很肯定地說這是定遠艦艦長用桌。啊,劉步蟾的辦公桌!查了多少資料和傳說,都沒有記載的定遠艦的事、物被我發現了。 ![]() (劉步蟾的辦公桌!?) 定遠艦上的材料,不僅在定遠館存有,小野隆助打撈的是日本軍部拆卸剩下之物。長崎市有名景點哥拉巴公園,內有舊時外國人居留地時期的許多西洋式故居,定遠艦的材料被打撈回日本時,聯合艦隊司令伊東佑享,為了感謝住在長崎的英國商人哥拉巴長期對日本的武器供應表示謝意,將定遠艦的舵輪讓給了他,做成了咖啡桌。長崎縣佐世保市的海軍墓地,保存着定遠艦的305毫米穿甲彈和爆破彈。香川縣栗島海員學校內(今栗島海洋紀念館),保存着定遠艦的艦鍾。定遠艦的艦鍾為什麼會跑到香川縣栗島去呢?我們可以回想小野隆助僱人打撈的定遠艦部分材料,是在1897年運到日本的,也可查出栗島海員學校創立於1897年,那麼可以推測,那艦鍾是1898年當了香川縣知事的小野隆助贈送給栗島海員學校的。 以上是我在參觀定遠館過程中找到的定遠艦的材料、碎片,一一轉告了國內年輕朋友。年輕朋友還提到包括他自己在內的一些人參觀煙臺仿造的定遠艦後,發出的“打倒小日本,奪回定遠艦的遺物”等呼聲,希望我對此發表看法。先說點我看到的事吧:從福岡剛進入太宰府境內的水城地方,可以看到一條高三丈多、寬二十餘丈、長達兩里半,名叫“水城堤防”的大堤,它是曾前後均有寬闊水壕的人造軍事防壘。史載倭國和百濟的聯軍曾與大唐和新羅的聯軍交戰,戰爭以公元663年8月的“白村江之戰”決出勝負:大唐水軍七千人戰船一百七十艘大破倭國水軍一萬餘人戰船一千餘艘。此戰導致百濟、高句麗先後滅亡,新羅統一朝鮮半島,倭國變成了日本。日本懼怕唐軍追上本土,才將昔日設在近海之福岡的九州的權力中心,後撤三十里地遷移到太宰府,並修築了“水城堤防”。鑒真和尚於公元735年從鹿爾島秋目浦登陸後,先在太宰府休息了數日,宿於觀世音寺。他首次將戒律帶到日本,先後在京都東大寺、櫪木縣的下野藥師寺和太宰府觀世音寺設立了戒壇院。我在觀世音寺旁的戒壇院境內,發現了一塊《日中不戰之植樹》碑,它是1969年7月7日,蘆溝橋事變32周年時,由福岡日中友好協會發起,得到各界贊助,植下了一棵只有中國方有的白檀樹,而立的碑。 ![]() (水城堤防) ![]()
遙想“白村江之戰”後,日本由震驚、恐懼,到向中國學習,從一蹶不振到韜光養晦九百年;也回想由清變民國的十幾年前的“甲午海戰”的北洋水師受到重創,以及隨後的“馬關條約”簽訂、首批官費赴日留學生的派遣,也想到了從此留給(含後來的日本侵略中國的戰爭)中國人心中百餘年的創傷,及至今日的“反思歷史不忘國恥”。這兩場海戰,有些相同之處和逆轉之後果。訪過定遠館,站在“水城堤防”,我又想,“不忘國恥”固應該,“反思歷史”更值得推敲。站在《日中不戰之植樹》碑前,我想“日中不再戰”或反過來的“中日不再戰”這也是解決定遠館中定遠艦遺物問題,乃至今後中日關係發展的一種思考方式。 -----------------------------------------------------
老早就答應給爺爺把這篇文章四處貼下,呵呵,今天貼這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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