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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古老的鎮子裡
送交者: 玫熙 2003年04月15日20:01:2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陽春初月里,天氣略顯寒冷,我們一行四人坐着氣味頗濃的小巴士,來到這個名不經傳的小小古鎮。

  古鎮很老了——那一層層斑駁的牆,青黑色的瓦,白的琉璃,許許多多我們不曾見過傾斜的屋子,都是那麼令人感懷。當我們踏上那鋪得不太規則的鵝卵石路,在夕陽里歌唱,與老街互相觀望,聽鞋底磨合出來的咯吱聲——真的沒有什麼比這更顯真實了。

  古鎮裡的人,並不是正宗相傳的江浙人,聽說,是戰亂時從川貴一帶逃難過來的,大約是在宋代吧,後來就在這裡安了家,青山綿延,沃土小溪,善良的人們於是世代相傳。他們基本說一種類似與川貴一帶的方言(因為聽說周邊的村子上說的方言又不相同,大約多達九種之多),然而音調又完全不同,略顯平仄,也許這與他們所處的地理位置靠近閩贛一帶的緣故,長而久之,必受影響吧!然而不怕,因為很容易就聽得懂。坐在那似曾相識的老牆下,陽光開闊地照在我們的臉上,眯着眼睛與白鬍鬚老人閒聊一番吧!開始老人怕我們聽不懂,一定要說那普通話,可說着說着就回復到他的鄉音了——我們會心地笑了,這是此行我們四人最喜歡的一個小插曲。什麼都說,比如過得可好?從前做什麼,再從前又發生了什麼,大多數的時候,我們不就是想知道太多的事麼。

  聊完了,老人約我們去他家裡用餐,他的家是一幢幽深的庭院,他說是他祖上的基業,然而現在孩子們都不稀罕了。進了門,你會很驚詫這房子的風格,因為竟然有幾分歐州古建築的影子,進了大門裡面赫然顯現出幾扇圓拱型的窗,問老人緣何如此,老人搖頭不知。後來忍不住去問鎮上的導遊,方得知這個古鎮從前多是商人,而這幢房子的主人去的地方非常多,自然眼界開闊。除了這種風格之外,最常見的是蘇州庭院的格式。的確很驚訝,細細地瀏覽過去,一條老街上,竟有上百幢老房子,每一幢老房子都是一道奇妙的風景。最奇的一幢,你從前門進去,竟然再也不知從哪裡能走出來,因為裡面的廂房及門道實在是太多了,僅僅天井就有二十個之多,一條一米見寬的胡同就深及數百米,高五丈,所有的房子都用一種大青磚所砌,相傳這是古鎮四大姓氏家族最為興旺的一個,姓金……

  然而我們最感興趣的莫過於吃了。在那裡的兩天,我們吃的都是平常人家的農家飯,味道辛辣而又可口。古鎮人喜食辣,家家戶戶都自已醃製酸辣椒,口味卻絕不與川味相同。他們在醃辣椒裡面放一種霉變過的大豆,這豆子必須採用六月里新鮮摘下來的毛豆。經特殊的工藝處理後,與切細的辣椒、少量的蒜末與大量的鹽拌勻,在泥罐密封一月即可取食。飯桌上除了臘肉蒸霉乾菜、清炒油菜芯,最開胃口的莫過於這一小碟醃辣椒了,吃起來咸中帶鮮卻又不太辣,而且你一定會驚訝這裡面的豆子為何經過一月的醃製還能呈現出綠色。朋友笑說,別的可以不帶,這是每人都要帶回一瓶的,以解後患。

  老人很熱情,不斷地為我們夾菜,席間一定要我們喝他們家自製的糯米酒,在一個大大的泥缸里舀出一壺放在小爐子燉上幾分鐘,大約四十度左右為最佳飲用時機。此酒香甜而後勁足,假如你有半斤白酒的量,那麼我想你喝他們的糯米酒,最好不要超過三海碗。其間我們又見到了這個小鎮的一奇,這就是他們自製的火鍋,一個雙層的小泥爐,上面放着燒紅的木炭,中間是有數個小洞的屜子,下面一層稍矮些,是盛炭灰用的,開一個大口子可以透風,對木炭的燃燒起很大的作用。基本上炭火燒紅,上面就可以放任何容器了,當然最好為沙鍋類的。裡面盛着湯料,邊上是洗淨備用的菜類,是自家菜園裡剛摘下來的,嫩綠的顏色泛着光,新鮮得令人不忍去碰。

  用罷餐,喝了一點的酒的老人興致很足,一定要帶我們參觀他隔壁家的房子。這一家的房子與老人的又不太相同,直進大門是一個長方形的天井,四個角放着四個石臼,聽說是用來滴屋檐水用的。過了天井就是大廳,聽說是家族用來議事用的,正中放一張八仙桌,三面的壁板上分別繪一些尊師育人的畫面。不經意一抬頭,大廳的天花板上竟然繪製了非常精美的圖案,中間是一輪大大的紅日,邊上有許多浮雲及星象,四根略顯拱型的橫梁上,亦有許多詩句寫在上面,清一式的隸書,中間隔着一些花草。其多為淡泊人志之意。

  出了後廳的門就是一間間排列有序的廂房了,每一讓廂房的窗子的雕花都不盡相同,不過全為鏤空式的,只是所雕的花草人物各異。最常見的是福壽圖,四個心形的壽桃拱托一個玉如意,當然邊上少不了諸多富貴花的映襯。窗子的漆已經剝落了許多,然而仍不失精緻。只不過我們沒有看到期盼已久的舊家具,事實上我們認為在這麼古老的鎮子上一定會有的,只可惜大約是被那些走街串巷的收藏愛好者買走了罷,現在的古鎮人已開始向新的一面漸漸融合了。

  也許你一定會這樣想,走過江南的許多地方,這種境象是再平常不過。然而我們所驚奇的是在這樣一個很名不經傳的小鎮裡見到這許許多多的建築風格。因為這裡沒有聲名遠揚的風景名勝,亦沒有名人在這裡出生成長過,你也許從來沒有聽說過它——浙江省江山市廿八都鎮。然而我們四人的兩日行,真的是充滿了太多的感嘆,此刻,所有的語言在這裡都顯得多麼地貧乏。花了不多的錢,不曾有跋山涉水的疲憊,我們在這裡看到了古樸,看到了鄉情,看到了從前的他們的夢想與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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