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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糖鼠(1)
送交者: 貴喜 2003年04月21日22:29:0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小伏給大家講年輕人的故事,大家欣賞的空餘。順便看看上個世紀俺的一些關糖塊的瑣碎回憶。

家有糖鼠

沒有人敢說自已一生從未說謊。大謊小謊、善意謊惡毒謊、蓄意謊無奈謊…謊的種類難以枚舉分類。最高境界的撒謊能使白為黑,方見圓,明是暗,悲變喜。貴喜當然沒那本事。回想起來,貴喜認為,雖然這一生所扯的各種種類的謊總計起來次數多得很是讓人難為情,那最成功最失敗最滑稽的撒謊卻是發生在她小時候,十歲左右,有關糖果。

中國學生,從小學到高中,以“我的理想”為題的作文不知寫過多少次。每個年代學生的理想都不同,同一年代的理想都大同小異。貴喜小學時,還不到流行理想科學家、文學家之類某某家的時代。流行的理想是:長大要當工農兵。然而,貴喜在她第一篇“我的理想”的作文中冒天下之大不違,遠大宏偉的理想居然是:長大了俺一定要做一個賣糖塊的阿姨!

這是貴喜唯一的一篇真實寫下了她的理想的“我的理想”的作文。那時,她小腦袋瓜子琢磨的是:賣糖塊的阿姨是可以隨便吃糖的。據貴喜娘回憶,這貪污的念頭,貴喜倒是沒敢公然寫進那短短的作文中。而是冠冕堂皇地寫道,要做一個賣糖塊給工農兵的阿姨。由此可見,撒謊隨處可見。來福得知這個故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一提糖塊,就狂笑不止。最後的結論是現在的工農兵們還有糖塊吃,萬幸於貴喜雖長成了阿姨,卻沒能實現她的另一半理想。

其實,與天天呆在櫃檯後面賣糖相比,貴喜更喜歡做一個鄉間挑貨女。一面銅鑼響叮噹,一擔糖塊走四方。貴喜從小到大看電影讀書時,每當看到挑貨郎挑着糖塊和針頭線腦被一大幫小孩子和老老少少的婆姨女子包圍着,總是興奮得眉飛色舞。只可惜從來沒見過女的做挑貨郎。市場經濟後,人人爭先恐後的下海。糖稀藝人們也橫空出世了。貴喜一見糖稀攤就走不動路,貪婪地盯着着糖龍糖鳳糖馬糖狗糖蝶糖花糖草跟魔術似的從賣糖藝人手中變出。來福不懼文君當壚賣酒美名傳千古,貴喜臨街賣糖理想揚四方。唯恐那貴喜由糖生羨,老大嫁做賣糖婦。見勢不妙,來福很悲壯地建議道,要不,俺倆業餘時間也搞個第二職業?做個挑貨夫妻,走鄉串鎮去,又掙錢,又好歹圓了圓你的夢。貴喜那時就與時俱進,對來福的鼠目寸光嗤之於鼻。她哼道,啥時代了?走鄉串鎮也得有輛大蓬車。乾脆咱都辭了工,你開車,俺吆喝。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一不留神,咱沒準就成了鄉間張秉貴呢。

貴喜對糖的酷愛可見一斑。

估計七十年代以前出生的人都有過對糖的饑渴。有句俗語是打個巴掌再給塊糖,可見一塊糖的誘惑力有多大,可以化解皮肉疼痛的仇恨。其實,對糖的渴望和喜愛不僅僅屬於中國兒童。  據說猶太人為了吸引兒童讀書,在每頁頁角都沾點蜜糖汁。這倒讓貴喜聯想起一種不留痕跡的慢性謀殺,每頁頁角沾點砒霜。從這點來看,猶太人是全世界最聰明的民族之一當之無愧。一代代兒童都被甜蜜地謀殺得充滿了智慧。沒有兒童們對擁有糖果的貪得無厭,估計那Halloween早就失傳了。據此可推測不僅僅是全世界的兒童熱愛糖,另一個世界的大鬼小鬼們也是遇糖必降的。灶王爺得用糖瓜粘嘴才開心,說明神們喜歡接受的賄賂之一也是糖呵。天上人間地下,神人鬼,無一能逃脫糖的誘惑。

貴喜小時候,愛極了吃糖。那時,巧克力、冰淇淋及麵包等還是外國文學中的書面概念。貴喜印象中最好吃的糖之一當屬上海的大白兔奶糖了。貴喜一直堅持叫大白兔奶糖為小白兔奶糖。那白白的臘紙,印着可愛的白兔,包着白兔一般白白胖胖的奶糖。只可惜糖塊太小。貴喜恨不得那糖塊真有大白兔那般又大又肥呵,一粒就夠當飯,吃個飽。所以,貴喜回憶道,一生最痛苦的時刻之一就是陪伴吉祥看那機器貓小叮鐺施展魔法,把自個兒和光夫變成螞蟻般大小,爬在小山樣的冰淇淋上大快朵頤。

還有一種糖是椰子糖,那也是貴喜的最愛。淡褐色,小圓柱體,一塊項得上海小白兔兩塊。放在嘴裡,舌尖上立馬會感覺到一股濃郁的椰奶香。

提到這大個頭的椰子奶糖,順便說說貴喜的姑姑。姑姑當年是某市一所小學的教務處主任。貴喜大約十二三歲那年暑假,姑姑帶着兒子女兒到貴喜家住了一個月。臨回家前,貴喜娘帶着貴喜陪她上街採購回去的禮物。姑姑說,她想買些糖,回去好打發左鄰右舍的孩子們。到了糖櫃面前,貴喜一眼就盯上了那她最愛的椰子糖,大呼小叫地極力推薦。姑姑抓了一把椰子糖在手裡,惦量半天,猶豫許久,還是放棄了。貴喜很不高興,還要叫,貴喜娘伸手悄悄地她後背上狠掐了一把。掐得貴喜閉了嘴,哭喪着臉,看着她娘和姑姑挑來挑去,買了幾斤五顏六色玻璃紙包着的很小塊的水果糖。最後,貴喜娘買了一斤椰子糖,說是讓姑姑帶回家給沒來玩的表弟吃。看着貴喜饞巴巴的眼神,姑姑打開糖包,摸出兩塊遞給她,再摸摸貴喜的小辮兒。

那晚臨睡前,貴喜聽見她娘壓低聲音對她爹說,唉,她姑是個好面子的人。出來一趟不容易,回去打發的人多,這個不能少,那個不能忘。那椰子糖那麼大塊,一斤稱不了幾個,三下兩下就散光了。只能撿那小塊兒的買。

貴喜閉着眼睛偷聽着,第一次似懂非懂朦朦朧朧地感到糖兒雖甜卻也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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