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還是“人所不欲，勿施於人”？

任何人對他人的理解，是以對自己的理解為前提的。對自己都不理解，談不上對他
人的理解；談不上對他人的理解，那麼對他人行為就沒有判斷的根據。所以“己所
不欲，勿施於人”是感同身受地用心去比心，三歲小孩都懂這個道理。這也是用
「良知自律」，而非用「理性自律」，所以最為自然，人人能行。「理性自律」，
是康德哲學的死結。

孟子得孔子心要，他談人性善端，也是從同情心而不是從愛心出發來論證，這個裡
面大有深義，事實上往深處講，沒有同情心的愛也是無根的，所以孟子說側隱乃仁
愛之端，這個把握非常準確。而人類的同情心又來自哪裡呢？它正是來自於感同身
受的心靈體驗。同情心，是人類心靈和弦的共鳴之音，凡人皆有，古今、東西無有
差別。比如讀希臘悲劇，人人都會潸然落淚，這個就是人類共情，就是人類天性中
自然存在的同情心。東、西文化的差別，在於東方的聖哲體認到這種良知本能的根
本重要性，並將其理性化地從混沌的人類生命情態中分辨出來，又把這純良的善的
種子小心培育呵護，又通過多元化的完美教育而使之發揚光大。

從感同身受，我們再回到原來的話題，換一句話來講，職業所說的“人不欲，己勿
施”還是要回到自我的良知上做一個換位的判斷，才能找到發自內心的良知根據。
也就是換位成“我不欲，你卻施”來做一個良心上的追問，所以“人不欲，己勿施”
只是“己不欲，勿施人”的一個變體而已，但“人不欲，己勿施”內在涵義卻淺得
太多。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出發點是自我的本體，是一種內省自覺的位格，是真正
人本主義的立場。“人所不欲，勿施於人”如果不能有效換位，則是一個信條、教
義，兩者相差判若雲泥。

職業說“己欲”即“人慾”，這是望文生義。“己不欲，勿施人”，是說將心比心，
憑著自己的良心來待人處世 ── 你自己不願意怎樣被對待，就不要那樣去對待他
人。這裡有一點應該注意到，雖然“己不欲，勿施人”的根本立場是自我的本體，
是一種內省自覺的位格，是真正人本主義的立場，但這又不是西方現代絕對個人主
義的獨立個體、獨立意志意義上的自我，而是自我本體和他人存在兩者的統一，這
也是為什麼只有東方文化，才存在真正意義的人本主義的原因。

因為個體至尚、絕對自由意義上的西方自我，所產生出來的“己所不欲”邏輯上講
是沒有共性基礎的，共性基礎只能從群體以及人與人的關係中抽取，所以東方人的
“己所不欲”有兩層自明的含義：一是自他關係意義上的欲與非欲，一是自我的良
知追問，這兩者的結合，構成“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極為簡明清澈而又人人能夠
理解、願意接受、並且能夠實行的最基本的行為準則。

“物有本末，事有始終。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我們今天再讀《大學》這幾句，
會不會有一點新的感覺了呢？

定理下面一篇講得不錯，今天有點累，不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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