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十一二月間,法國經歷68年以來最大的一次全國總罷工.工廠停工,學校關門,公共交通幾乎全部癱瘓.當時,我在巴黎索爾邦大學學習.無課可上, 再加上我是一個不會開車的窮學生,自然也無法趁機出外旅遊.好在我住的學生公寓地處賽那河左岸的拉丁區,距離當時的法國國家圖書館不遠,走路只須二十來分 鍾.我便一頭泡進了圖書館裡.沒想到這一泡,就泡了近8個月的時間.直到1996年7月回國.

當時的法國國家圖書館位於巴黎1區的黎塞留街,原為路易十三的宰相黎塞留的府邸.圖書館讓我映象最深的有四點:

1 閱覽大廳肅穆,空靈.讓人有一種靈魂得到淨化的感覺.

2 索引十分詳細和完善.當時我對十九世紀下半葉的一位並不是很有名的女作家感興趣.在索引部我不但輕鬆地找到了
所有她本人的作品目錄,並且還得到了十九世紀以來所有提到了她名字的文章,作品目錄.其中包括很多報刊雜誌上的文章.索引工作作到如此詳細的地步,真讓人嘆為觀止.

3 手稿和善本十分開放.最初我只是抱着試試看的心理到手稿室借閱十八世紀歐洲傳教士的手稿.我想這麼珍貴的資料,他們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地讓我查閱呢?沒想 到,我將書單遞進去後不到10分鐘,管理人員便告訴我說,手稿已經放在了指定的珍本書桌上,我可以過去閱讀.我真的無法描述我當時那種複雜和興奮的心情. 兩百年前的人的親筆手稿就擺在我面前,它就像一張朋友的來信那麼簡單.我居然有幸能夠穿越兩百年的時空和歷史貼得如此之近.


4 圖書館管理人員學識淵博,工作態度誠懇合作.讀者通過電腦訂書,如果你需要的書正被別的讀者借閱,管理人員一般會來到你的座位上,跟你解釋情況,並向你推 薦幾本同類型的書.好幾次我都不無吃驚的發現,管理員給我的推薦的書甚至比我本來想借閱的書更好.這裡我想起了一件趣事.圖書館的書是不能外借的,如果需 要複印的話,只能在館內複印,而且複印的部分不能超過全書的三分之一.基於這個原因,複印室有專門的工作人員幫助讀者複印.我當時找到了一本十九世紀初法 國人寫的中國遊記,我很想把全書都複印下來.為了繞過這個三分之一的規定,我便耍了個小聰明:每隔兩天去複印二十頁.兩個月後,我照例來到複印室,把書的 最後幾頁指給管理人員,請他替我複印.心裡不禁有些得意.負責複印的是一位四十出頭的中年女士,她接過書,向我狡黠的一笑說:"哈哈,終於複印到書的最後 部分了".原來我的那點小聰明早被人家看在眼裡了.管理人員認真督促讀者遵守圖書館的各項規則,但在無傷大雅的情況下,又能善意地網開一面,於人方便.

轉眼15年過去了,在法國國家圖書館老館渡過的那段寧靜的時光無疑是我生命中最美好記憶的一部分.作為一個普通的外國留學生,在這幢古老的建築里,我不但得到了豐富的知識養料,更得到了尊重.信任和善意的原諒.

附上法國國家圖書館舊址的網上參觀,可惜解說是法文:
http://multimedia.bnf.fr/visiterichelie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