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火車我的愛 |
| 送交者: 黛眉點點 2003年05月02日20:34:4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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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周漁的火車”沸沸揚揚,一個人在漆黑的影院聽着隆隆的巨響,感受着一列屬於一個寂寞女人的火車。想必孫周和我一樣深愛着那冰冷的黑黑的怪物,一種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一個適合棲息起伏不定心情的碩大容器。幾十年來,飛機,輪船,地鐵,公交,甚至是孩提時代的馬車輪番坐過,都不及我愛的火車。火車是最適合一個人發呆的地方,思緒可以漫山遍野地放飛,沒有人認識你,沒有人在意你,你是你,他是他,即使相逢,還會分離。這個春天的午後突發奇想,讓火車帶着我去做一次深呼吸,時而微笑着淚流滿面,時而旁若無人地半癲半狂,徹底地給自己松鬆綁。 記憶中的火車是歡快的,是沉重的,是奔跑的,是緩慢的。 第一次親密接觸火車,也就是兩、三歲,父親母親帶着我從徐州轉車回老家,那年月,乘坐火車最多的算是解放軍叔叔了。呼嘯而來的滾滾巨輪,一張張熱情生動的臉,占滿了我童稚的眼睛。汽笛一鳴,打着節拍,火車搖搖晃晃,像一個微醺的人,輕飄飄地舞起來了,而我在那舞中央。再一次坐火車,我已長到青蔥歲月的年紀,外出求學,一個斜挎的黃書包,一幅黑框的厚眼鏡,裝扮着我的青春。從此,火車承載着我的生命之重。 暮色十分的火車是寂寞的,車廂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幾個人,到了一個大的中間站,熙熙攘攘的人群魚貫而入,火車瞬間喧囂起來。天氣還很冷,對面那個瘦的厲害的小伙子,已着T袖了,手臂上的刺青看不出形狀,脖子上大塊的吻痕和抓痕紅着、紫着。綠色的絨衣和橘紅色的雙肩背包鬆散地放在座位上,在不停地用手機發送着短信息。這是一個以光速為計量單位的年代,連愛情都不需要前奏。嘆息着,來到車廂的交界處,點燃一支煙,火焰忽明忽暗地閃爍着,我的思想很亂,我的情緒在變,我的呼吸很慢…… 那是屬於一個少年的火車,火車上寫滿着我潰不成軍的初戀。在那趟夏季的火車,我們不期而遇,她是個很普通但很耐看的女孩子,梳着劉海的短髮,白皙的脖頸,眼睛晶晶亮。從她與路人的閒談中,知道她也去那個新銳的城市讀書,我們同齡但不同校。長這麼大,第一次為一個女孩子臉紅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好象一刻鐘就結束了。到站了,我們像兩滴水,消失在無邊的海洋。在學校里,我沉默寡言,整整一個學期,閒暇時間全部泡在圖書館裡,像火車一樣不停地吞吐着中國的外國的現代的古代的書,吸收着那些哲人或非哲人的思想。偶而,眼前閃現出一個白衣黑裙的側影。 寒假很快來了,天呢,在火車站,我再次看到了她,她甜甜地笑着,一口米牙晶瑩地像珍貝。不爭氣的我竟然慌亂地別轉了頭,在離她十步開外的距離停住。那時沒錢,只能買張硬座車票。春運,火車擁擠不堪,根本沒有座位。看着那孱弱的肩膀被人搖來晃去,我鼓起勇氣撥開人群,來到她面前,幫她卸下很重的行囊,在她身後用我不算有力的臂膀把她圈了起來。她的頭髮已及肩了,用粉色的橡皮筋高高地綁了起來,露出耳際旁那顆小小的褐色的痣。她的臉和我一樣一定很燙,身子像小鹿一樣不安。臨下車前,我對着那白皙的脖頸偷偷地吹了口氣,轉身撒腿就跑。 一年,兩年,三年,四年,大學時光因了她的緣故,我寒暑假準時歸家,穿越所有的硬座車廂,即使站着,也要找到她,幫她背很重的書包。大四畢業的那年暑假,手心握住浸着汗的寫滿愛情的紙片,提前一個小時焦躁不安地在火車站門口等她的到來。遠遠地她來了,臉上掛着淚痕,輕聲說,我不回去了。為什麼?我要嫁人了。不,我咆哮起來…… 愛人結婚了,新郎不是我,不是我!甚至沒有理由。 許多年了,我過得還算幸福,可無法言說的隱隱的痛,總在午夜夢回之際撞擊着我的胸膛。不是天方夜潭,其實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記得風中那朵哭泣的百合花。 車到站了,偌大的城市我卻不知道上哪裡去。那樣的城市不屬於我,那裡的感情同樣不屬於我了。即使我們不期而遇又能怎麼樣呢? 夜風微涼,買一張返程票,城市的喧囂被遠遠地甩在汽笛後面。游離在城市與鄉村的邊緣之外,自然與現代兩棲,心情與現實脫節。火車,吾愛;吾愛,火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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