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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早春
送交者: 藍色水石 2003年05月19日16:07:1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他們的早春

一進教室, 我就覺得氣氛一些不對:每個人都歪在椅子上的平板上,
懶洋洋的望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沒有人理我。
我又清了清嗓子,還是沒有人理我……

怎麼會這樣呢?作為這個學校最年輕的老師,我一向是很受歡迎的嘛!
難道我今天穿的很糟糕嘛?―――我急忙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自己,
還行啊, 挺spring look 的!

算了,不理他們―――少年人的心思,我才懶得去猜呢。

“Ok, let’s start. Who wants to try the first paragraph?”

沒人理我。

我滿懷期望的望了望平時比較活躍的那幾個女生―――他們一齊把頭扭
到別的方向,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又把希望投向了另外兩個男生,他們居然沖我擠了擠眼睛…….

我太不喜歡這種冷場了――顯得我多沒水平啊!但也不能push他們,只好
自我解嘲:“Maybe you guys want to give this show time to me.” 於是,
自顧自的讀了起來: “春,…..朱自清…..“

讀了幾行,發現那種懶洋洋的情緒飄蕩在教室里的角角落落,連我都不能倖免,
實在是讀不下去了, 倏地打住:“Wendy, where are we?”

那個穿着十分性感的、發育十分豐滿的、十四歲American Chinese, 一臉無辜的
望着我:“How should I suppose to know that!”

天啦!這是什麼回答―――我有一種要scream的衝動。 得了吧,這種想法
也只能在心裡過過而已, 真叫起來,我那是他們的對手:一個一個都是吃
cheese 長大的,能量多着呢!算了,還是先裝一下狼外婆吧!

“I am smelling rat. So who can let me know what’s going on here?”

沒人理我。(咦?我平時不是挺有號召力的嘛?!)

得,還是換個可親點兒的、更有針對性的問法吧:“Frank, why are you so upset?”

哈哈,這招worked!

Frank 可憐巴巴地看着我:“I was hurt by yesterday’s dancing.”

哦,原來他們昨天有成年之舞啊!嘿嘿,十三歲就受了情傷,有趣有趣!
我立即來了精神, 用中文宣布:“既然昨天有重大事件發生, 我們今天
可以花個幾分鐘討論討論, 但是,請一律用中文!”

教室里所有的蔫茄子,立即齊刷刷地坐直了。每個人都用激動的目光看着我。
好受用啊!

為了更加體會這種愛戴,我走到了他們中間,立即,七、八個腦袋圍了過來:

“ 老師 , you smell good.”
“老師 , I like your skirt.”
.
.
.
“停! Switch topic, and 請講中文!” 我有些好笑――只要不要你們學中文,
糖衣炮彈就飛來了!

Danny 問我:“老師,有兩個男生同時請你跳舞, 你為什麼答應這個,
而不是那個?”
聽他們講中文,你一定要有一點兒耐性!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的女生就嘻嘻地笑成了一團, 唧唧喳喳的答了起來…..

於是,剩下的一節課就變成了男生、女生互答問題, 而我,則象一個局外人
一樣聽着他們的爭執,同時,也拼命回想着自己的十四歲是怎麼度過的…….

腦袋偶爾閒下來的時候, 偷偷地瞄了瞄他們, 天啦!他們居然都是大人了!
男生一個一個挺拔、驕傲,女生一個一個火辣、性感!他們什麼時候長大的呢?
半年前,他們還在和我搶一個quarter,去買snack. 如今,他們怎麼就一下子春心萌動了?

一節課很快就結束了。課間休息的時候,John 忽然問我:“老師,
If I were in your age, will you date me?”

我飛快地瞟了一眼他胳膊上亂七八糟的彩筆劃痕,尖叫道“NO!”

他的臉立即變了形:“Why not? I’m a nice dude, and I can make you happy.”

孩子,我知道你是個Nice dude,但是“讓你幸福”這種承諾是一件很
嚴肅的事,你這樣的年紀還是沒有能力去證明的。

還沒容我把心中這番深刻的道理講出口,Chris 擠了過來:“老師 ,
have you ever been dumped by someone you really love?”

“Not really. Why are you asking this question?”

Chris,幾乎是要哭了一樣告訴我:他喜歡的一個女孩居然不喜歡他了,
轉而愛上了一個有Spanish accent 的idiot. 最後,他捂着胸口說: “I feel so hurt!”

我看着他那張還沒有被時光侵蝕的年輕的臉,忽然間,就有了些惶恐:
這些孩子們,會慢慢地長大,也許會象我們一樣為情所困。但是,我不想
告訴他們,前面有什麼在等待他們,歡樂也好,痛苦也好,只有他們經歷了,
才是他們的,無論我怎樣的告誡,該他們承受的,他們還是一樣逃不掉!
就像那窗外的春天,也要經歷着四季的變化!

雖然, 他們的春天來到早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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