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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的三種方式
送交者: 黃金拾袋 2002年01月22日17:34:1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和朋友聊天,竟然聊起了工作,並且聊出了趣味,還有詩意。

朋友很藝術,把眼花繚亂的工作方式簡分為三個層次:求內容、重態度、出境界。
在第一個層次,人們如低頭拉車的牛,陷於瑣碎的事務、具體的操作,屬被動型,可稱是脖子以下的勞動。第二個層次,注重處事的態度,不再拘泥於操作的要求。譬如小孩子主動為來訪客人倒咖啡,儘管水灑出了杯子,濕了地板,甚而沾染了衣服,但孩子認真禮貌的態度,仍最為令人驚喜。這一層次,比較主動,也可稱是脖子以上的勞動。

到了第三個層次,已相當自由了。已不再在乎別人的評價,不再以別人的眼光來調整自己的態度,不再迎合,幾乎完全盡由個性的展放與性情的揮灑。這個時候,規矩被突破,禁區已消失,別人的神龕不再籠罩他的頭頂,他無所制約,儼然成為獨立的聖明,聖明中的一員。

朋友的話引我以帕瓦羅蒂的歌聲類比、作解。

帕瓦羅蒂說,有兩種歌唱家,一種是聲音好,重技巧,隨便一唱就能上高音。一種是嗓子不怎麼好,音域不怎麼寬,唱高音有些困難,但他盡力去唱,用心去唱,用生命去唱,唱出了他的痛苦、渴望和激情。

帕氏說,他傾心於第二種歌唱,因為他感受到了一種偉大的東西。他說第一種歌唱,注重技巧,但僅此遠遠不夠,還一定要增加那些痛苦、渴望和激情,這些,才是打動世界的東西,只有這樣的聲音,才是偉大的聲音。

那麼,我想,應該還有第三種歌唱者。他不是以嗓子發聲,也不僅僅是用生命去歌唱,而是超越了有形的一切,用靈魂來爭鳴。譬如貝多芬,從他的曲子裡,你聽到的絕不是別的什麼聲音,而是靈魂深處的叩打和撞擊,失聰的他所譜寫的,正是靈魂之聲。記得北大的趙鑫珊寫過一本厚厚的《貝多芬之魂》,讀之,如聞其聲!

是的,我想,那些軀體有缺陷、生命中有這樣那樣缺憾的人,甚至不僅僅人類,哪怕是卑微的生物,也一樣可以發出偉大的聲音。譬如蟬。蟬並沒有嗓子,聲音啞啞的,並不中聽,但她一直不停地振鳴,任何地方,只要有一隻蟬,你就可以一直聽到她不懈的鳴叫,感受到她確鑿的存在,甚至領悟到一些深切的東西。李商隱從中聽出了人生的漂泊:“本以高難飽,徒勞恨費聲”;楊億聽出了懷才不遇的怨憤:“碧城青閣好追涼,高柳新聲逐吹長”;而虞世南則聽出了品格的高潔和人格的力量,“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其雍容不迫的氣韻,尤令我過目不忘,回味綿長!

工作如行事,行事如歌唱。
那些偉大的聲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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