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居德國，不僅習慣了這裡的寧靜，也習慣了人與人之間的疏遠，還入鄉隨俗地學會了AA制。鄰居們見面，總是面帶微笑相互問侯，但一般也不超過三，四句話，不外乎是，你好！我好！天氣好! 不是早上好! 就是晚上好！再說就是“ Auf wiedersehen“  (再見)了，

我也曾在德國公司工作過，同事間交往也不多。再加上人員流動性大。不僅普通工作人員流動頻繁，就連管理層也是走馬燈似的換。我在那裡只工作兩年，管理層就大換血，其餘的人，有因另謀高就辭職的，也有被辭退的，還有因生孩子休長假的，就沒見過干到退休的，更沒見過公司召集退休人員的茶話會。有個同事十年前辭職開加油站。後來覺得掙錢不多，耗時間又太長，尋着“回頭草“就又回來了。可是公司里已經沒幾個人認識她了。

我去年回國時因有事去了千里之外的原工作單位，闊別十幾年，同事們一見面就覺得很親切。我出國前還和所里同齡人一起過“五四“ 青年節,  一起騎車郊遊。而如今他們大多已經諸侯一方了。其中還出了不少部級領導，部級專家，首席專家，教授. 老同事們都已退休，但大都住在所里，當天晚上就湊齊了兩桌人。真讓人感動。我當時就很感慨地和同事們說。這在德國公司是不可能的。

我現在德國一家中學教中文，５月５日下午，我象往常一樣去上課。看到飯廳里一派節日景象，平時供學生們就餐的桌子總是“素面朝天“. 這一天不僅鋪上了平整雪白的桌布，還擺上了紅白兩色的鬱金香。窗台上擺放着插在寶藍色磨砂花瓶中的黃玫瑰。使得平常簡補的飯廳蓬壁生輝。

蛋糕，咖啡也擺在桌上，不少長者圍坐在桌旁交談，從年齡上看不會是學生父母。今天是５月５日，不是節也不是年。這是在干什麼?  我忙問一位認識的老師。才知這是專給退休老師舉辦的一年一度的返校日。

德國中學老師雖然沒有中國老師那麼有權威。可是工作相對於其它許多不養老的職業還是很穩定的。都能幹到退休。所以學校還有一年一度招待退休老師的傳統。讓我感到很親切溫暖。德國一些大企業也有這類活動，但大部分中小企業都沒有。中國過去的大型國有企業都有離退休辦公室。專門為離退休組織活動，團拜，聚餐，郊遊等。隨着中國的私有化，也今非昔比了。

巧的是現任校長Frau Flemming今年暑假也該退休了。她在致辭中說，這是她任期內最後一次招待退休老師了。明年她將和在坐的退休老師們一樣被新任校長招待了。老師們都知道這個情況。來得人比往年多。她最後還幽默地說，明年的蛋糕可能就塊小了。她是笑着說的，可我聽着心裡卻發酸。不管是否有人和你一起浪漫地慢慢變老，不論你曾經是校長還是校工. 早晚都要面對這一天。

天公做美，這一天是難得的好天氣，不少在職老師也來看望老同事，三兩成群地在花園裡閒談敘舊。談論着過去的往事，追憶着逝去的年華。夕陽斜照近黃昏。看着這些沐浴在夕陽中談笑風聲的老師們，那千古名句:“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