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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夢(一)
送交者: 往事如夢 2003年05月31日16:37:2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樓下一篇關於文革的文章,勾起了我的回憶。和樓下不同的是,我的故事既不是發生在大城市,也不是發生在五七幹校,而是發生在中國東部的一座小城(稱之A城)。

文革爆發時,父親是A城的縣長,大家不要誤以為他是當地的“土皇上”,A城是地委,行署所在地,官比爸爸高的有幾十,和爸爸同級的也有上百,他當時的處境,就像在天子腳下當北京市長一樣,即要管好A城吃喝拉雜碎,又不能得罪地委行署的達官貴人。

父親是山東人,生性豪爽,二十多歲當縣長,頗能和群眾打成一遍,他的朋友中,有不少是“販夫走卒”,雖說老百姓喜歡他,覺得他平易近人,沒什麼架子,可也有人認為,他本末倒置,群眾關係好又有什麼用,能和上級搞好關係才是能耐。

大概是和北京打“彭羅陸楊反黨集團”相呼應,文革一開始,A城也打了“趙錢孫李反黨集團”(化名)。趙是地委第二書記,錢是專員,孫是縣長(我爸),李是副縣長.除了趙是剛從省里下來,只有黨內職務外,其他三位都是行政部門的,也許是行政部門和社會聯繫密切,知道群眾疾苦,他們的思想都較“右傾”,平時和地委,縣委的黨內一把手就有些磨擦,運動一來,他們自然就首當其衝,成了靶子和替罪羔羊。趙有點冤,把他拉來陪綁,原因可能有二,一,如打的都是行政領導,不太好交代,二,他是新來的,沒根基,又有些書生氣.趙被排在首位,和“四人幫”中,王洪文被排在第一,頗有點相似。

由於文革還未全面展開,被打成反黨集團,就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終結,壓力相當大,當時,A城同時在兩個影劇院開批鬥會,地區批趙錢,縣裡批孫李,趙是大學生,一直在省
城工作,仕途較順,到A城本是過渡,他的家還留在省城,可沒曾想到,到A城來,會遇到這突如其來的打擊,一天的批鬥會下來,他崩潰了,當晚,吸了幾包煙後,他懸梁而去,第二天清晨,他的秘書看到後,也飲彈自盡,可憐的是,他那年青的秘書,還撇下了一個身懷六甲的妻子。

爸爸一直在基層工作,經歷過不少風浪,五九年,就曾因為批評"大食堂"勞民傷財,而被打為“右傾",下放到豬場勞動,六二年才獲平反。趙自殺後,工作組找爸爸談話,要求他能經受住黨的考驗,不要自絕於人民。工作組走後,媽媽很擔憂,淚流滿面,爸爸安慰她說,我不會走老趙的路,大不了,我還回豬場。當年在豬場勞動時,大家對爸爸都很好,有位養豬的老大爺還悄悄對他說:“你說得都是實話,好人總會有好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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