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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狸的眼淚
送交者: wu6 2003年06月04日17:55:53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果子狸的眼淚

不止一次地聽說,面對廚刀時,果子狸會流眼淚。以前,曾若干次地想象那幅慘烈情景,當然那是需要一番勇氣的,但想象還是留下了一個問號:掛在這種幼小乖巧的動物臉上的兩行淚珠,它滾燙並夾雜着血絲嗎?今天之所以舊話重提,是因為果子狸與人之間弱肉強食的秩序,僅一夜之間就被顛覆了。據報載,追溯沙斯病毒的研究取得重大突破,他們已經在野生動物果子狸身上找到了導致沙斯肺炎的冠狀病毒。也就是說,人類眼下正為之苦苦鏖戰的沙斯之疫,果子狸很可能就是元兇。真可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山不轉水轉,果子狸的眼淚熟視無睹,現在終於掛到吞噬它們的人的臉上了。

這話聽起來似乎有些刻薄,可是,果子狸已成為一道名菜,已成為華南地區“最喜愛吃的第二種稀有野生動物”,已經成為“國宴名菜”,早就為不爭的事實,而果子狸刺激食客的饞涎係數,居然僅次於蛇而排在第二位。宴請貴客,假如沒有蛇、果子狸、或者穿山甲,必定大煞風景,必定大丟特丟主人的顏面。這樣一來,且不管果子狸在被屠殺前是否真的痛哭流涕,但每日裡將有成百上千隻被一刀抹斷脖子,然後剝皮抽筋,再然後油烹水煮直至大嚼特嚼饕餮入肚,我們這些生物中的最高級族類,量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否認的。假如簡單一點武斷一點下個結論,死死糾纏着我們的沙斯,完全就是我們自己的一張大嘴吃出來的,應了“病從口入”這句古訓,完全是咎由自取,恐怕也未嘗不可。真是這樣的話,我們不禁要捫心自問:我們的口欲為何如此強盛呢?

人史同時也是一部吃史。一個司空見慣的吃,乃是人類誕生繁衍乃至茂密旺盛遍布全球的命根子。人的能力在日益增強,同時也在分分秒秒地擴張着吃的疆域。效果確實是吃出來了,人高馬大,女靚男俊,人類果然吃出滿目的欣欣向榮,美麗景象。但這張嘴巴並未就此卻步,而是愈發洋洋得意,氣焰囂張,以更加堅定的意志和更加雄邁的步伐繼續向前,一路掃蕩過去,摧城拔寨,開疆拓地,從植物到動物,從家畜到野生,從天上飛的到水裡游的,凡視野所及,凡力氣能逮,無一不盡入肚囊而後快。就本人所知,有用燒紅的鋼針刺透剛出窩的老鼠,蘸蘸作料就吃,有讓培訓過的猴子自個兒把旋刀遞到食客手上,再自個兒跳進窟窿等旋開天靈蓋讓腦組織冒出來就吃,有將沸騰之水一點點地澆燙小狗崽,讓它們相互撕扯片刻,嫩毛扒乾淨了就吃。人的吃,發展到今天這步田地,就絕對是一副橫行霸道的流氓嘴臉了。因此,突然爆發沙斯這樣的瘟疫,又怎能用偶然二字搪塞了得?

人是萬物生靈中的一分子,是大自然生生不息循環往復的一個環節,也就僅此而已,生命有生命的尊嚴法度,是容不得絲毫非禮和越軌的。千百年來,尤其近百多年,人類從這個星球中的獲取已經很豐盈了,可為什麼還要如此地貪婪呢。過度地砍伐,過度地挖掘,過度地排放,過度地捕獲……這樣的行為,幾乎每時每刻,幾乎何時何地,儘管警告頻頻,可為何悲劇總是接連不斷,就在我們的眼皮底下。說到此,真有點痛心疾首,又萬般無奈。只好先管住自己的嘴巴吧。既然果子狸的淚水已經掛在了人的臉上,袞袞諸公們,我們就發發慈悲,幡然猛醒吧。既然上天賜予了豬牛雞鴨和蛋奶魚蝦,萬千嘴巴們,我們決不越界,就吃這些,好不好?

張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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