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星期天，下午，我們全家和朋友一家再次來到聖迭戈素負盛名的納荷雅海濱，準備好好享受一下這個夏日清涼的時光。 

剛剛停好車，就發現一些異樣。聽到海獅的叫聲。然後看到海獅散布在海濱各處。遊人們到處在為他們拍照。我也拿出相機，拍下幾幅照片。因為這樣的鏡頭在過去是拍不到的。一邊在心中納悶兒，怎麼今天海獅都跑到外邊來了？它們搬家了嗎？ 

說到海獅搬家，是因為納荷雅海濱的海獅，以往一直是在海濱路（Coast Blvd.）西頭的兒童游泳池（Children's Pool ）安家落戶的。所謂兒童游泳池，是一處由人工防波提圍起來的彎彎海灘。自我們約十年前第一次來到納荷雅，那裡就是海獅的家園。海灣里，總是有很多海獅在游泳嬉戲，沙灘上，總是睡滿了大大小小的海獅。他們在那裡享受沙灘和陽光，似乎一直就是那裡當然的主人。那裡就是海獅的領地。每一天，動物保護組織的人（志願者？）都有在那裡值班。沙灘上，有時牽起了繩索，有時畫上了沙線，阻止人們靠近海獅。禁止遊人高聲喧譁， 以免打擾海獅們的幸福生活。遊人們都喜歡在那裡為海獅攝影。因此成為一道納荷雅的必看的風景。我們在享受美景之餘，雖然有偶爾有一閃念地奇怪為什麼那裡被叫做兒童游泳池，但是也從未想得更多。

 

我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 

我們沿着海濱路一路流連向西，最後來到了兒童游泳池。看到了不同於往日的景象。雖然海灣水中還有海獅在游泳，海灘上卻沒有了海獅的蹤跡。一些兒童在沙灘上遊戲。其中一位身穿公園遊騎兵（park ranger）黃色制服的人特別顯眼。路邊往日動物保護組織擺攤兒的地方，換上了不同的人，往日裡招呼人們不要喧譁的醒目廣告，變成了“海灘開放”（The Beach is Open）的大告示牌。 

為了我的好奇心，我走向那個小攤兒。還未等我開口問詢兩位守攤兒的白人，旁邊一位看上去像是亞洲人種的女性主動接近我。她五十上下的年紀，精瘦精瘦，短小的身材，頭髮染成黃色，一看就是肝經火旺的類型。她說他們這些自私的人類（selfish human being）想把那些無助（helpless）的海獅趕走。看來她是屬於那些動物保護組織的人物了。旁邊的守攤二人忙接過話茬兒，申辯說他們是希望恢復當初修建防波堤的初衷，讓兒童們與這些動物共享海灘。沒有等我作出任何反應，對話很快變成他們雙方的混戰。兩人的一方明顯克制，而黃髮女性則語帶挑釁。交戰性質很快從海獅轉向人身攻擊。並涉及到一些敏感的意識形態。比方說黃髮女說對方是“醜陋的美國人（you ugly Americans）”，是“帝國主義（imperialism）”。而兩位白人，估計是看到對方的黃皮膚，則質問對方什麼時候移民美國的。黃髮女則回應說比你們還早來到美國。 

這是一場令旁觀者的我感到很不愉快的爭論。雖然黃髮女的理念可能有合理的地方，但其態度實在令人反感。回到家裡後，趕快上網查了查有關此事的來龍去脈。原來雖然美國法律（Marine Mammal Protection Act）全面保護海獅，但是1931年海牆防波堤的修建，其初衷是為了建立一個兒童可以安全游泳的地方，所以歷來被稱之為兒童游泳池。可是從上世紀七十年代開始，海獅們發現了這片理想的樂園，並開始在這裡安家落戶。到1997年，由於海獅的糞便造成的海水污染，該海灣變得不宜於人類游泳。所以才牽起了繩索，禁止人們接近海水。其初衷實際還是保護人類。可是後來這些繩索逐漸變成保護海獅的“自然棲息地”不受人類侵犯了。很有意思吧？但是還是有很多人要求政府應當清除海獅造成的污染，使海灣回歸它的初始用途，作為兒童游泳池。而環保主義者則以聯邦海洋哺乳動物保護法為由，反對這個動議。這裡從此成為環保主義者的一個新戰場。 

圍繞這個兒童游泳池，除了在海灣的陣地戰而外，雙方展開了長期的法律戰爭。2004年，聖迭戈市政府響應另一派的要求，拆除了海灘上的繩索，同時豎起一塊小牌子，上寫“海濱是對公眾開放的，游泳也是被許可的。但是建議不要游泳，因為細菌超出衛生標準。（swimming is allowed, but not advised. Bacteria levels exceed health standards.）算是滿足了雙方的要求而維持了現狀。經過多年的較量，包括法庭聽證，遊行示威，以及人身攻擊，2008年，聯邦上訴法庭判決，市府可以在海獅產仔季節設置護繩。 

到2009年，聖迭戈高級法院法官霍夫曼命令於兩星期內決定趕走這些海獅的辦法。還是必須搬家，因為容許海獅繼續居留，就是實際違反當初修堤壩的合同。市府估算需要花費七十萬元才可能清除海灣的污染。該判決後來又被另一法官推翻。 

該案的最新進展是，今年產仔季節結束，護繩拆除後，動物保護活動分子要求市長吉瑞桑德斯宣布緊急狀態，以保護海獅不受人類侵犯。遭到市長拒絕。市參議會的最新決定是利用一筆$97，000元的匿名捐款，僱傭一名全職公園遊騎兵（park ranger），在兒童游泳池保護海獅免受遊人和兒童的騷擾。 

這個耗時持久的爭奪戰，除了導致遙遙無期的法律訴訟和市政府數百萬美元的巨額官司及其它賬單而外，就是前述我們所看到的那場奇異的煞風景的風景。一位納荷雅居民朗利說：它們並非瀕臨滅絕。上百萬隻海獅就在左近。誇張過分了吧！他們在那裡賣T卹衫，他們把這裡變成了一個動物園（"They're not endangered. There are millions of seals around," said Longley. "That's a bunch of malarkey. They collect t-shirts, collect money [and] it's turned into a zoo."） 

現在我想問一聲：到底我們是應該為兒童還是為海獅？動物活動家們走得太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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