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亮(7)
林翠來不及經過太多的調整就開始一心投入給小冰的後事和募捐的工作,她覺得自
己有責任和以為,這樣她覺得心裡會好受一些。小冰的父母到的時候是林翠和陸江
把他們接回來。在去的路上林翠哭泣得快說不出話來:“小冰很少說自己的夢想,
但我知道她也有一個美國夢,像我們所有來美國的人一樣。可她說過要把父母接來
美國看一看,報答他們的恩情,沒想到她的父母終於來了,卻。。。” 陸江想盡辦
法在安慰着她,心裡卻感到悲哀和迷茫,與虛無飄渺的夢想比起來,它們那麼真真實
實。
小冰的母親一進宿舍門看到女兒的遺物就開始泣不成聲,林翠上去扶住她,遞給她
毛巾擦眼淚,自己的眼淚卻一滴一滴地往下墜,她感到瘦弱的老人身子在輕顫,翻
了這樣翻那樣,叨叨著東西的來歷,最後摸到了小冰的一個像框,上面小冰的笑容
生動而甜美,老人久久的凝望著不做聲。小冰的父親背着手,默默地駐立在窗前望
着窗外,陸江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有一瞬他看到了老人的眼睛,通紅的閃着淚光。
小冰的母親端視著照片良久,突然搶哭着說:“女兒啊,如果你不來美國,你就會
好好的陪着媽媽呀。。。”。這話聽着讓人撕心裂肺的難受。一直沒說話的小冰似
乎也震了一下然後穩了穩身子轉過身子來:“你說錯了,我了解我女兒,她是不會
後悔自己的選擇的,如果人生可以再來一回,她還會選擇這條路。”林翠和陸江在
旁聽了這話都感到一種震撼,同時也明白了小冰柔弱的身軀里何以會有如此頑強的
生命力。
小冰的追悼儀式在一個周末的下午舉行,天上飄着些白雲,濃郁的樹林和綠蔭讓人
感到墓園格外的幽靜,原來靈魂與肉體的駐地只是一牆之隔而已,也許這樣的環境
能讓活着的人對已去的亡靈的歸宿感到幾分精神安慰?神情肅穆的牧師在做着祈禱。
“這裡就是人生最後的驛站,是永恆”牧師低沉而略帶空靈的聲音讓人產生這樣的
感覺,於是人們在注視着那些深深紮根地上的墓碑時會相信靈魂是高高飄在天堂上
的。林翠從沒有現在這樣希望天堂是真的存在的,否則那些消逝了的生命都將何以為
家呢?她不自禁的望向天空----那傳說中天國的所在,看見一朵亮麗的白雲正在飄
向遠方,色彩越來越淡,雲影越來越遠,直到融入西邊茫茫的天空。
“那邊,可會有個展開翅膀的天使在等着這個靈魂?”林翠心裡這樣想。
吹過座座墓碑的風
慢慢溢向午後的街道
誰嗅到青苔的濕氣?
在喧譁繁忙的車流中
誰真的懂了
白日東升,夕陽西沉的意義?
--陸江>
夏天結束暑假也就結束了,校園裡已經有了初秋的色彩,濃郁的樹林裡偶爾有一兩
處金黃閃現出來並在風中自由自在輕輕抖動着,格外搶眼,卻沒有晚秋時枯黃的凋
零。來來往往的人群讓人感到濃烈熱鬧的氣氛到處在瀰漫。這是令人欣喜的季節,
起碼在走在這樣的陽光下會讓人感到一切都該是有希望的,有什麼顏色比秋天陽光
的金色光芒更象希望的顏色呢?
走進宿舍樓,金色的光芒頓時被晦暗的牆壁所阻隔,陸江和杜長遠都覺得該很高興
的,可不知道那裡就無端出來一片雲硬生生擋住了那片金色陽光。今天在系裡蓋比
興沖沖的跑進兩人的辦公室,正趕上兩人各自忙着自己的私活。杜長遠計算機的GRE也
考過了,留下一堆參考資料就一古腦的給了陸江,自己正忙手忙腳地申請學校轉學,
兩人聚精會神地在分析那份Personal Statement,沒留神蓋比走了進來,他的腳步
確實象只獵貓,聲音很輕很快捷。結果可想而知,當兩人發現蓋比在身後的時候急忙
換了計算機上的畫面,蓋比的臉色變了一變很快恢復了正常,告訴他們上次寫的論
文發表了。接着說了些勉勵的話就自己離開了,這次腳步聲顯得比較重,好像踏在
兩人胸口上,也許並不重,只是兩人的感覺。
待蓋比的腳步聲終於消失以後,杜長遠問:“你說他會不會知道我轉學的事情?”
“誰知道?他那雙眼睛賊溜溜比老鼠眼睛還亮。”
“那他會怎麼樣?不再資助我們?”
“不知道啊,你申請完了一拍屁股走人,他要認為我也要轉學我就完蛋了。我才是
要擔心該怎麼辦呢。
我銀行里就三千快錢,窮得叮噹響的無產者,呵呵”
“你也轉吧?這又不是中國,得罪了頭兒一輩子還得忍住無出可逃。在美國就要案
美國的行為方式來處理問題,即使沒得罪誰,一樣大大方方尋求適合自己生存和發
展的空間和環境,簡簡單單,無須內疚。難道你真想讀博士走ACADEMIC的路?接着
絞盡腦汁寫那些廢紙一樣的論文?”
“看樣子也只好如此了。你說這到美國的留學生象不象水滸里的那些好漢?不管起
點有多麼不同,大多數都去讀計算機上梁山了?除了那位曾家市教頭史文恭,他射
殺了晁蓋,自絕於人民”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嘿,苦中作樂唄,反正愁死了也沒用。”
回到宿舍,卻看到七外八倒地坐着不少人,不知是沙發還是哪張凳子發出一種年久
的酶味,反正都是揀來的而且窮學生也無所謂。只見大家的嘖嘖聲中,從紐約回來
的老紀正在講什麼故事,那副眉飛色舞的樣子仿佛在講什麼傳奇故事似的。大概講
到了什麼兒童不宜的東西,王川笑得嘎嘎的。看見陸江和杜長遠進來,急忙叫他們
也來聽:“快來快樂,讓你們流口水的故事,老紀大飽眼福啦”
陸江和杜行遠趕緊湊過來聽,原來老紀正在講他在紐約打工的故事,前面不知說了
些啥,現在正說到在吧里看TOPLESS DANCE,說到滿屋的酒氣中,一位金髮美女身上
只穿一件星條旗的短褲在一根金屬杆上象雜技運動員一樣翻下騰上,大家看得血脈
賁張,青筋爆起,身體沸騰着,把冰啤酒也蒸騰揮發,然後從大張着的嘴中再呼呼
噴出,溢滿整個房間。
大家正聽得津津有味的,何晴卻打來電話叫杜長遠回家去,他嘟囔幾句,在大家的
鬨笑聲中意猶未盡地走了。
後來陸江聽老紀說起在紐約打工可是受過不少苦的,有外賣的中國留學生喪身車禍,
被打劫的事也時有所聞。老紀在唐人街一家粵菜館裡做了三個月,又是新手又不會
廣東話,難免不受老闆和那些來得比他早的人的氣,廣東人說的:新雞不挨老雞叮
麼?!而且每天都工作到很晚。“xxxx,真不是人幹的”他說着說着用帶江蘇口
音的普通話罵起來。
過了沒幾天,老紀就去賣了輛舊車,由於沒駕照練車,只能選在清早和晚上,一來
交通不繁忙,二來可以避開警察,可剛練了三天,車子就撞電線杆上了,還好他腦
袋轉得快在警察到來之前趕緊把王川找來了,免了一場無證駕駛的處罰,饒是如此,
還是把他心疼了好一陣,然後一咬牙又買了一輛舊車。他的目標是非常明確而實際,
對於未來他抱着什麼也不能動搖的信心和決心。陸江和王川在說他運氣如此不佳的
同時也暗暗驚嘆他這種打死也不回頭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