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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鶴風:鄉村沉淪 四十三章
送交者: 野鶴風 2010年10月07日18:43:13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穎穎有救了?”思思一改女生的矜持,連忙湊上去,踮起腳尖,“誰寄的?”

  “別看了,這錢馬上就是你們的了。”郵遞員高舉着匯票,生怕他們一擁而上搶了去似地。

  “沒錯吧?是不是誰寄錯了?”羅貽高將身份證和私章交給郵遞員時仍不放心。

  “郵遞員沒吱聲,將身份證細細看了一遍,抄下號碼,然後掏出印泥在登記簿上蓋好章,“好了,匯款單拿好。呵呵,你們家遇上貴人了。”

  “兩萬!”周敏不等羅貽高伸手,便從郵遞員手中搶過匯單,“穎穎,你快看!”他將匯單塞給穎穎,“乖乖,兩萬耶!”

  “穎穎,快給我念念,誰寄的?”羅貽高再也按捺不住,顯得有點迫不及待。

  “……爸,”穎穎將匯票前前後後翻看了好幾遍,“我們真的遇到貴人了。”一如陰霾的天空突然晴空萬里,三月春雨後滿目桃花。

  “誰呀?誰寄的?寄這麼多?誰呀……這,唉,得哪一年才能還清喔。穎穎,快跟我們說說,誰寄的呀?”小嬌也止不住往前湊了湊。

  “媽,這回我能上了。”穎穎雙手攏着媽媽的雙臂,“媽,我能上了。”那淚便撲簌簌地下來了。

  “能上,能上。”小嬌一掃往日的倦容,嘴角的笑容雖說有點生硬,“傻丫頭。快說說到底誰寄的?那可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就是不知道是誰寄的。不過,我能找到。”穎穎歡快得像一頭小鹿。

  “穎穎,你是吉人天相,大富大貴之人呀。”思思羨慕極了。

  “真的,天無絕人之路!”羅航和周敏也替她高興。

  “還真有這事。讓我看看,我看看。”羅貽高搶上前,從穎穎手中接過匯款單,正正反反地看了個夠,又將匯票舉起來向着門外的光線,“誰寄的?”

  其實羅貽高大字不識幾個,但兩萬那長長的數字他還是能數過來的,所以,那手便有點微微顫抖,“怎麼連名字都沒有。穎穎,不會有什麼目的吧。”

  “大爺,您是高興糊塗了吧。”周敏從羅貽高手中接過匯款單,“你看,這上面明明寫着給穎穎的學費。呵呵,這人挺有意思,還寫着不用還。嗯,字寫得不錯,讀了不少書。嘿嘿,你們看,還是正版小楷呢。”

  沒有人理會他,大家都在思索着一個問題——會是誰?

  “從某點上說,這個人和你們家很熟。錢是從我們鄉郵局寄的,說明這個人就在我們鄉,而且……很有可能就是……”

  “就是誰?”周敏的分析終於勾起了大家的興致。

  “就是羅家大屋的!”周敏用拿着匯票的右手用力向下一揮,結束了他的推斷。

  “周敏的推斷有一定的道理。可那個人會是誰?”羅航將羅家大屋的人像篩子過沙似過了一遍,也沒有理出半點眉目,說羅家大屋沒有人能拿出幾萬塊錢那簡直就是一個笑話;但要說羅家大屋能有人一擲千金,一下子為穎穎拿出兩萬塊而且連名都不留,完全是捐贈的形式;如果有的話也絕對不是羅家大屋現在的這幫爺兒們,而是將來或者說不遠的將來像自己、周敏這樣的人。

  會是誰?所有人都在絞盡腦汁,但最後又都不得不懷疑這推斷的準確性。

  “說不準是那個白馬王子看上了。”思思在穎穎的肩膀擂了一下,同時心裡竟有股澀澀地滋味,不止是那個白馬王子——倘若匯款單真是羅家大屋誰寄的,她也考上了,她家家境雖說比穎穎家好一點,但那壹萬多的學費也將是一筆巨大的負擔,思思在心裡暗自深嘆一口氣。

  “都別猜了。爸,這錢……”穎穎接過匯票又將它雙手遞給老爸。

  “…… 身份證和私章都還在那。唉。我這就上你表爺那。(上郵局)好好問問。對了,錢別往家拿;先存上,存個能取的(活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學,這麼多錢可不是鬧着玩的……這麼多錢會是誰呢?”羅貽高百思不得其解。在羅貽高的意識里人人對他都唯恐避之不及。想起當年給父母治病告貸時的種種艱辛,怎麼現在就有人肯當這冤大頭,而且一下子就是兩萬,連名都不留一個?

  “爸,你放心。既然這人知道我們,我們也就肯定認識,到郵局一問,不就明白了。”

  “嗯。你們幾個沒事,就趁早跑一趟(郵局),問仔細點。不能把人家的恩情都埋沒了,只要家裡好了就還他。”

  “思思,我們這就去?”穎穎拉着思思的手臂,已是滿目春風。

  “我媽還等我幹活呢。你們去吧。”思思的情緒卻有點低落。

  “走吧。思思,你的學費也差不了。”羅航推了思思一把,笑笑,“穎穎的學費有了,你家多少能湊點。剩下的你還怕我們不幫你?幫你可比幫穎穎輕鬆喔。”

  “不會吧,思思。你沒這麼小心眼過呀。”周敏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還怕我們將你丟下?”

  “誰像你!”思思使勁捶了周敏一下,“就你那嘴。”自己倒先笑了。

  “就是。不像我好。我們先將那個神秘的匯款人揪出來。至於你嘛,包在我和羅航身上。”周敏又將胸脯擂得山響,“現在聽我的——福爾摩斯們,出發!”

  “回來了。開會都說麼事?”老伴見老隊長裹着一身灼人的熱浪進屋,迎上前伸手接過老隊長手中的草帽,“喲,這麼燙。呵呵,差不多烤熟了吧。”

  “催糧了。”老隊長一屁股坐在長凳上,左手抓起茶缸咕嚕嚕灌下幾口涼茶,右手抓起桌上的蒲扇掄得呼呼風起。

  “催糧?這糧不剛上場?怎麼一年比一年早了。稻子都是濕的,給他他要?”老伴也坐下,自己扇兩下又給老隊長扇兩下。

  “這回怪了,”老隊長覺得將肚裡那股炎熱澆滅得差不多了,放下茶缸,手中扇子仍一下緊似一下,這回說只要是稻子干的濕的都要。”老隊長微眯着雙眼。

  “還有這事?癟葉子也要?”老伴不以為然。

  “不知怎麼搞的,以前是糧食曬了又曬,篩了又篩,臨了到糧站還是交不了,還要打折。這回可好,劉大福說今年只要是稻子就行,絕對不挑不揀。”

  “是不是今年糧食減產,上面在照顧我們?”

  “……也許吧。”老隊長若有所思。

  “那,那濕的他怎麼算?是不是找個由頭多扣點。”老伴總有點不相信這事是真的,也希望能從中尋出個端倪,好揣測出劉大福葫蘆里到底賣的是啥藥。

  “不會吧。劉大福說保證讓大家滿意。剛上場的稻子最多也只扣四五斤(一百斤)。”

  “有這好事?真是那樣的話,劉大福這回算作了一件人事。”

  老隊長感到渾身已不是那般赤裸裸的灼熱,撇下蒲扇,從上衣口袋裡掏出煙,“這鬼天!”原來煙盒外面已然濕漉漉地,摳出一支,看看只是一點潮濕,便儘管叼上。

  “現在還說不定。”他將煙點上。

  “呵呵,怎麼又說不定了?我看劉大福壞事做多了,這次想積點德,冷不丁做了一回好事你們倒不相信了。”老伴在一旁慫恿道。

  “按理說還真是好事。你忘了前幾年交糧,那人排隊等的。我們不也是在那過了一夜才交上的。那稻要咬得砰砰響,大風車下來還得一粒沙子都沒有;再好的稻子到那都得扣幾斤。只是這次劉大福說除了公糧每人還得多交兩百斤。”

  “為什麼?這點糧食都給他了,我們餓肚子呀!”一聽說要多交,老伴的火就又竄上來了。

  “人家說得有鼻子有眼,說這是支援國家為國家分憂。讓我們回來多做點工作,配合一下。”老隊長吸了幾口煙,灌了一通水後,渾身又成了漏斗,順手又揀起蒲扇,左手還連連抖動着襯衫,“這天,一點風星子都沒有。”

  “支援國家支援國家,怎麼也得讓我們吃飽了才有力氣支援吧。以前交糧還可以分兩次,這幾年倒好,早稻一上場就得交齊。”和誰賭氣似的老伴將大蒲扇掄得噗噗聲響,“這下又多了兩百斤。那點稻子全給他了,我們喝西北風去!”

  “瞎喳呼什麼!”老隊長瞪了老伴一眼,左手一推茶缸。

  老伴只好按下那份不快,放下蒲扇起身給老隊長添上水,就手給自己也沖了一杯,又返身坐下。

  “真要是國家的事我們也就認了。”

  老伴忽而笑了,“熱迷糊了吧。交糧不交給國家還能交給誰。”

  “你知道什麼?!”老隊長仿佛受了嘲弄。

  “好,好。我不知道。”老伴並不氣惱,不緊不慢地搖着蒲扇,嘴角仍掛着一絲淺淺地笑。

  “以往催糧都是鄉里領導帶着糧站的人少說也有三四個,今天我只看到了兩個人,說是糧站里的。”老隊長還在琢磨着這事。

  “糧站就那幾個人還能不認識?”老伴起身,“中午吃什麼?這天,什麼都吃不下了。”

  “(做飯)還早吧?有沒有剩飯?”

  “還有一碗。”老伴進了廚房。

  “放點麵條青菜擱裡面。”老隊長囑咐,“……前幾天聽人說有人在外面私收糧食,劉大福是不是也想利用收糧的機會和人合夥收糧去倒賣?”老隊長又點上一支煙。

  “公糧他也敢倒賣?”老伴大為驚詫——劉大福膽子也太大了。

  “他倒賣公糧幹什麼?”老隊長對老伴的死腦筋極為不屑,“我看呀,上面根本就沒有催糧。”

  “沒催糧他着急催幹什麼,真是。”

  “他呀,這叫什麼,一箭雙鵰。”耳聽着廚房嘩嘩的舀水聲,老隊長吐出一口長長的煙霧,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慢條斯理,“如果現在就能交齊公糧,這全鄉交糧的頭功就是他劉大福的了,剩下的兩百斤應該就是劉大福和人倒賣的糧。”

  “倒賣糧食真能賺到錢?”老伴卻持懷疑態度,“濕稻、癟稻收上去,他也能賺到錢?”

  “世上哪有做虧本買賣的,何況他劉大福?他要做的就只定能賺錢。說不好,這糧價馬上就會漲上來。”

  “也是。今年到處都欠收,自己吃都不夠,能不漲。”老伴一個人鍋上鍋下手不停嘴不歇。

  “對了,羅慶的房錢下來了。”老隊長猛然想起一件緊要的事,“我得上羅慶那去會,告訴他早點上劉大福那。呃,老頭子是不是病了?好些天沒看到他了。”

  “下來了?”老伴立即從廚房伸出頭,“多少呀?”她已喜形於色。

  “千萬別病了,這老頭子。”老隊長隱隱有點擔心。

  “這大熱天,你能看到他?淨瞎操心。到底多少呀?”說是說,老伴也覺得有點蹊蹺。“你咋不給他帶回來呢,這大熱天。你想把他熱死呀。”

  “唉,只有叄千。劉大福還說是由他個人墊的。”老隊長說起來便覺得沮喪,“真的,不行的話還是我明早跑一趟吧,”

  “劉大福還有那好心?”老伴一下犯嘀咕了,又是收糧又是墊錢,真有他劉大福的。

  “麼事好心,”老隊長站起身,氣卻有點不順,“給點錢讓我好感激他。他是要用着我幫他收糧!”

  “這就是了。”老伴釋然,“叄千塊夠嗎?”

  “夠個屁!晚上我上昌久那看看,不行的話大夥再湊點,怎麼也得讓老頭子有間避雨的地方。”老隊長又忍不住抓起茶缸灌下一大口茶水。

  “真要幫劉大福收糧?”

  “不好收。”放下茶缸,老隊長從未像此刻感到如此茫然,“以往說說好話戴戴高帽討點人情,雖說磨破嘴皮淌盡汗水,最後也能勉強湊上數;現在,走的走關門的關門,唉……上哪收。”

  “收不上才好呢。犯不上求爹爹拜奶奶的給劉大福當幫襯,大熱天連水都落不上一口。”老伴突然將腦袋從廚房伸出,“這稻子漲價了,我們還交不?”

  “等等吧。”老隊長拿起暖瓶給缸子添上,“別出去瞎說。”

  “漲價的事?”

  “什麼呀,收糧。也就是我這麼估摸,傳出去讓昌久知道又見風是雨的。”

  “不說,不說。噯!對了,昌久說登報找羅根羅苗,登了嗎?能不能找到呀。”

  “登了,昌久說沒多大用……兩個大孬子,也不知跑哪去了,倒讓我們跟着團團轉。”老隊長呆呆望着門外灰濛的天空,灰濛的天空下充斥着蠢蠢蠕動的火焰。

  “這兩個大孬子,這大熱天在外面可怎麼過哦。”老伴用手揩揩眼窩,“千萬別被壞人拐跑了。”

  “……行了。天熱,省點勁。我馬上就回來。”老隊長終於伸手摘下牆上的草帽,扣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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