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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氓--由網友名ZT
送交者: xxlfm 2003年07月09日18:33:53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去年以他的第89部小說《麻衣》而榮獲“數碼地球獎”(註:該獎以在2009年取代了諾貝爾文學獎一躍成為我們這顆半藍半灰星球上最為光彩奪目的文學獎。)的育邦,今年又隆重地推出了他的新作——《氓》(江南集團江南出版機構,2021年,809頁)。

不過這部小說也許不是他今年才寫的,因為育邦的電腦里儲存了近400多部小說的底稿,《氓》很可能是他若干年前寫就的。在這位神秘寫手的電腦里,似乎有取之不盡的小說。作為讀者,我們常常困惑於此,當然也驚喜於此。

當我們拿到這部厚厚的小說時,看到封面上巨大黑體字的書名,我們不禁會問:何為《氓》?這裡也許有什麼典故?是寫手要告訴我們的一個重要信息?是的,聰明的讀者總會深諳此道的。熟悉中國古代文化的讀者很快就會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是這樣的讀者已經不多了,在全球30億讀者中大約只有30人能有足夠的修養說出《氓》的來歷,用“九牛一毛”這個成語來形容則是再貼切不過了。作為專業的書評寫手,我有幸成為這30人中的一個。我不謙虛地告訴廣大讀者,這個名字來源於中國古代的一部詩集,此書稱為《詩經》,大約成書於春秋戰國時代,距今至少已有2500多年,該書已經遺軼。我也是通過其他秘密的方式知曉的。據所得資料顯示,《氓》是《詩經》中的一首詩,該詩全文如下:

《氓》曰:

信誓旦旦,

不思其反。

反是不思,

亦已焉哉!

在知曉《氓》的全球30人中間有一份秘密的刊物叫《之研究》,是專門對《氓》這首詩(不是育邦的小說《氓》)進行研究並用於相互交流的。我的29名同行對該詩各執一辭,有的認為“氓”是古代類似於現代人類的一種類人智慧動物,有的人認為“氓”是遠古時代的一個神秘王國,有的人則認為“氓”是一個王國里一任國王的名字,還有的人認為“氓”是一個哲學名詞,它包含了對宇宙種種法則的闡釋,當然也有人認為“氓”只是一個古人的人名,其他的說法還很多。我在此不想下任何結論,先看看育邦的小說《氓》吧,我想它們之間會有聯繫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

該書主要講述了一個叫氓的女孩。她的出生地是江南文苑40號1單元404室。該書從氓還是一個胎兒時寫起,即在媽媽子宮裡的生活。三個月的胎兒氓除了吸收必要的營養和進行必要運動外,她就睜大眼睛看着黑暗的子宮內壁,神奇的是:氓具有未卜先知的特異功能,她知道她即將降臨的世界充滿了愚昧與混亂,各式人等沉溺在人世的苦海里不能自拔,那個世界上充斥着所謂哲學與宗教的各種雜亂的思想,人們對自己的認識似乎都要依賴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但是人們總是猶豫不定,徘徊在各種學說和主義中間,焦慮和痛苦不言自明。因此,氓想創建一種東西,這種東西極有可能既是物質的(譬如具備某種形態),又是精神的(譬如它不可用書面或口頭的語言來表達),是能把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全部包容進去的,可以讓人們走出彷徨的狀態,擺脫焦慮和痛苦。

我們知道氓的努力是虛無的,她的濟事情懷不過是堂·吉訶德的抱負而已。寫手似乎給我們造成一種假象:氓是救世基督的化身。朋友們,這一點你們要注意了。

也許叫讀者走入誤讀的怪圈正是寫手育邦通過寫作要實現的陰謀。

警惕,我們需要絕對的警惕。看看氓還做了些什麼?

後來,氓終於降生了。她的誕生同時也宣告了一個新的世界的誕生。這個與她衍生的世界其實就是氓的生活,是氓的一言一笑、一舉手一投足、一思考一憂鬱構建而成的。讓我們大為失望的是,氓並沒有什麼超人的智慧,連未卜先知的特異功能也消失了。出生後的氓幾乎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知道。她睡在房間裡,一動也不動,不管是輕柔的音樂還是驚天的嘈雜聲都不會動搖她一成不變的狀態——清閒地躺在床上。她不認識人,媽媽爸爸和其他親朋都不例外,如果有人來的話,她會睜開雙眼,木然地看一看,隨後她又會睡去或者把頭埋在被子裡。她與外界事物的密切聯繫體現在她用餐的玻璃管上。她靠一根直徑兩厘米的玻璃管生活,通過該管她吸取乾食、飲料和羹湯。最重要的是,該管還是氓觀察世界的窗口,一旦她發現房間裡沒有人後,她就會把她那圓溜溜的小眼睛套在玻璃管口,望東望西。這樣的生活一直延續到八歲半。

古人云:以管窺天。我們有理由相信,寫手在玩弄象徵的小把戲,玻璃管是一個器皿,但它更應該是一種手段、一個通向過去和未來的通道。

到氓八歲半的那一天,一切都改變了。氓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她會說話了,不光會講現代漢語,而且會說英語、法語等七八種語言。她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氓成為神異的人,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超人。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的家人和我們讀者都睜大雙眼,看看下一步她將要幹什麼。我們猜想,全知全能的她必將會為實現她的理想而奮鬥不止,她要創建那種東西,那種她在娘胎里構思的東西。但我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氓早把這件事棄之腦後了,好像她壓根就沒想過此事。

氓做了另外的事。她享受愛情,雖然她才是個八歲半的孩子。她瘋狂地追逐男性,這些男性大概有:十歲的男童、十六七歲的少年、二十出頭的在校大學生、三十而立的商人、四十不惑的電影導演和六十多歲早生華髮的詩人。她不分時間不分地點地與他們性交。戀愛和性交的生活持續了兩年零六個月。在氓十一周歲生日的時候,她又做另一件事,而且這件事在我們看來似乎不合情理。她結婚了,丈夫是位電視台的記者。又過了八九個月,氓生下了一個重達5000克的嬰兒,但我們不知道孩子的真正父親是誰。氓在這一年裡,添加了兩個最為重要的世俗身份——妻子和母親。

成為少兒上帝的氓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她為了卸除自己身上的神性,把自己變成真正的人。這就像釋迦牟尼在成佛之前,要把世俗的人做得非常徹底,他花天酒地,他聲色犬馬。而該書的主人公氓也正是如此。

兩年後,氓離家出走,消失了,蒸發了,也許在茫茫人世間,也許在渺渺的太空裡。她的出走牽動了億萬人的心,因為全世界的新聞機構從她八歲半時就盯上她了,全球的人們都眼巴巴地希望她回來,指望這位新救世主給人類指明方向。如果就這樣不辭而別,一句話也不留下,人類哪裡還能有什麼希望呢?

氓的出走意味着什麼呢?

作為書評寫手,我不想越俎代庖,這個問題還是留給即將閱讀《氓》的讀者來思考吧!

氓還會回來嗎?

氓會創建她的那種東西嗎?

這些問題都不是一個書評寫手能回答得了的,也許《氓》會給你答案的,也許寫手育邦會透露點什麼給你。

也許該書並不會帶給你什麼,也許你僅能得到一本殘缺不全的《氓》。然而即便是這樣,這部800多頁書的出現也是令人驚異的。對於追求實利與時效的出版界和讀書界來說,這不啻是一個不自量力的愚妄之舉。

圍繞該書的出版和發行來看,這也是一部出乎意料的書。該書的出版商江南集團江南出版機構沒有想到,該書到目前為止已經重印了49次,全球最主要的178種語言均有譯本。剛開始時,出版商僅是抱着試試看的謹慎態度印了1500冊。全世界三大書評刊物也並不看好該書。《全球數碼評論》只是在該書出版後作了敷衍了事的短評,《紐約時報書評》用試探的口吻說該書也許是值得一讀的,《泰晤士文學周刊》甚至隻字未提。

但這一切都過去了,《氓》無疑是一部引人入勝、值得一讀的書。只有你看了,才會明白我此言不虛。

另:作為書評寫手,對於資深文學寫手育邦先生的生活知之甚少,這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因為這或多或少地限制了我對《氓》進行更為深入更為詳盡的評述和研究。願讀者對此能表現出足夠的大度,願你們諒解我。

本書講述了一個名叫氓的女孩。她的事跡非同尋常。

第一部

當她還只是個八個月腹中胎兒的時候,她就在媽媽的子宮裡開始活動,甚至思考各種各樣的問題。因為她無法忍受寂寞,她的孤獨遠遠超出了她能承受的程度。在媽媽巨大的子宮中,她做了些什麼?

(一)氓的運動。她每天不定時地彎彎腰,蹬蹬腳,伸伸胳臂。

(二)氓是如何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裡獲得神異的功能的?她能未卜先知。

(三)氓的思考,範圍涉及文學、哲學、科學和藝術。

(四)氓的智慧是任何人都不能與之相比的,通過列舉和科學的論證,讓讀者明白氓實際上是人類智慧的結晶。

(五)氓,作為九個月的胎兒,開始用各種在子宮內可以採取的手段反對媽媽的胎教。

(六)氓在與媽媽鬥爭一段時間後,覺得疲憊了,隨即就聽任媽媽對她的擺布。

(七)氓認識到自己肩負不凡的使命。通過預測:世界與人類則面臨着崩潰的危險,只有運用她的頭腦才能化解這場災難。她必須在她降臨人世之時,帶着她創造的一種神奇事物,這種事物將幫人類度過難關。她必須抓緊時間,因為離她出世只有半個月。

(八)神秘事物是什麼呢?它既不是物質的,又不是精神的;它既是物質的,又是精神的。這種事物稱為“氓”,與氓同名。

本書講述了一個名叫氓的女孩。她的事跡非同尋常。

第二部

氓終於出世了。她出世的情形與她預測的大相徑庭。沒有閃電雷鳴,沒有紫氣蒸騰,甚至連一聲像樣的啼叫聲都沒有。氓的生活如何?她是如何成長起來的呢?

(一)媽媽平靜地接受了作為一個平凡女孩的氓。其他的親朋也一樣。

(二)氓不能叫平凡女孩,她是一個比平凡女孩更糟糕的女孩。因為一到三歲她都沒睜過眼睛。

(三)媽媽說,氓不僅是個糟糕女孩,而且是個弱智女孩。別人也這麼說。因為她從未學會開口講話。

(四)氓的日常生活很簡單。她整天臥在床上,三歲以後偶然睜開眼看看周圍的人。她不用筷子,也不用叉子、勺子,她進食用的工具只有一件,是一個直徑有兩厘米的玻璃管。

(五)玻璃管的功能。它不光是氓用餐的工具,而且還是她觀察宏觀世界的望遠鏡和微觀世界的顯微鏡。

(六)氓的體格發展狀況。一到七歲基本上沒有任何變化,基本上保持了她作為一歲女嬰的體貌特徵。七歲以後迅疾恢復成正常年齡段女孩的特徵。但她還是不會說話。

(七)氓長到八歲時,她的嘴巴開始發生,但誰也聽不懂她說了些什麼。實際上,氓只說過一個字,那就是“氓”,而且永遠是這個字,而並非人們想像的——好像她說了一連串稀里糊塗的話,甚至是長篇大論。

(八)氓只說一個字,那就是“氓”,這個過程一直持續到她八歲半。

本書講述了一個名叫氓的女孩。她的事跡非同尋常。

第三部

氓長大了,她現在已經八歲半了。奇蹟發生了,這一切是多麼神奇啊,讓所有的人(包括她的親朋、廣大讀者和我寫手本人)瞠目結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尊敬的董事長,各位評審官,通過下列提綱,你們會明白的。

(一)氓開口說話,她說的不僅的一個字,而一連串字——無限多的語句。但氓再也沒有說過“氓”字,似乎她從未說過。

(二)氓說的語言有:現代漢語、英語、法語、德語、意大利語、藏語和維吾爾語,共計七種。

(三)氓具備了大神通。她能知曉人類一切現存的知識,文學、哲學、天文、地理、通靈、周易等等。她搖身一變,從弱智兒童變成了少兒上帝,她無所不知,她無所不能。

(四)作為小姑娘,氓有怎樣迷人的性格呢?她對世界充滿了好奇,雖然她無所不知。她與一窩螞蟻、兩隻蜥蜴和一隻貓頭鷹成了好朋友。她是個機靈鬼,她是個淘氣包。她喜歡作弄人,不管對象是誰。

(五)氓還具有另外一種性格,因此她是個雙重性格者。她內向,她常常一個人沉默不語,坐在一個地方一動不動。

(六)氓的成熟稍微早了點。九歲的她就想談戀愛。

(七)十歲的氓更加成熟,是遠遠超出當時身體生理的成熟。她想與男人發生關係,或者說進行交媾。

(八)至於氓的青春生活到底如何,只有到寫手真正進入寫作狀態後我們才能知道。

公司來電話,催我馬上把明年的寫作計劃交上去。我含糊其辭地答應着,說我堅決會如期交稿的。還有一個月就是元旦,新的一年又要到來了,我能否如期交稿關繫到我明年的生活。

我開始清理我的各種文稿:發表的文章,出版的小說,筆記本上的各種構思,電腦里的一些素材……

忙活了大半天,也沒什麼可用的資料,現成的寫作計劃就更不必談了,算了吧!還是接着寫那個提綱,先寫好再說。最好嘛就寫得模糊一點,閃爍其辭,我自己摸不着頭腦,也叫公司的頭頭們摸不着頭腦,那樣通過的可能性會大一些。

可以說我相當累,從早晨六點半鐘起來一直忙到現在。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了。得處理一些私人的事件。先洗個澡,去去疲憊,舒活舒活筋骨。熱水是社區物業公司準備好的,只要開下龍頭就可以了。我又把換下來的衣服扔進全自動洗衣機,等它烘乾後再把衣服取出。

像我這樣的人已經不多了。我一個人居住,還親自做各式各樣的家務事。因為很多家庭把眾多繁雜的家庭事務交給了社區服務公司。他們的孩子會有人定時來接送,去幼稚園或學校,放學會按照你的要求定時把孩子送來。他們的衣服也不洗,會有人上門服務的。他們如果要用餐,可以在家中,也可以在他們的汽車上,有人會及時地為你提供服務的。總之服務公司會把你生活中衣食住行的一切方面都安排得穩穩噹噹,有條不紊的。

我下樓,步行走到五百米外的超市。現在的超市已大不如前,在二十年前以及更早年間,我們的大小超市遍地皆是,進超市購物的人非常多,超市門口的停車場常常是車滿為患,以至於有些顧客不得不翻越數輛車的車頂,因為只要那樣才能進入超市。但現在不行了,人們已經喪失了瘋狂購物的欲望,因為一切均有服務公司提供優質的服務。你想要一雙襪子,服務公司就會根據你的個人愛好和腳的尺碼為你提供各款襪子,送到你的門上,讓你選擇;或者,更省事的是讓服務公司代替你作出選擇。現在之所以還有幾家零星的超市,是為了照顧那些年齡很大的顧客,他們不大容易接受新事物,他們不習慣服務公司的服務。我並不是老人,也不是不習慣服務公司,而是因為我喜歡孤獨,喜歡一個人生活,不希望有人來打擾我。我到超市來是想買一點菜,回家自己做飯吃。我如願地買到了我想要的菜。

從超市回來後,我做了兩個我喜歡吃的菜,煮了點小米稀飯。吃完飯,把鍋、碗和筷子洗了洗,還把灶台和桌面抹了抹。

既然私事已經處理完了,我就得幹活。

本書講述了一個名叫氓的女孩。她的事跡非同尋常。

第四部

在氓十四歲那一年,已經是兩歲孩子母親的氓突然不見了。這可要急死許多人,這些人包括氓的孩子,氓的丈夫,氓的父母,氓所有的情人和親戚朋友,以及全球的人民。最急的當然還是我——本書的寫手,因為我必須對氓的出走負責,對此給出一個明確的說法,否則我的寫作計劃一定不會通過的,公司頭頭們的眼睛可尖着呢!

我必須硬着頭皮作出如下的解釋:

(一)氓的出走是自願的,沒有任何外在的因素逼迫她作出此決定。

(二)氓的出走一定具有某種象徵意義,某種意義上,她在走釋迦牟尼的路。我這樣說,絕非空穴來風,我有足夠的證據來證明這一點。

(三)任何人都不必對氓的出走負任何責任,所有人都不必對此抱有什麼歉意或者認為自己有過失。因為所有人都沒有錯,假如要有錯的話,那必定將由氓自己來承擔。

(四)氓出走的自覺必然是對墮落人類的一次挽救,不管這一挽救行為能否成功,其意義還是不容低估的。

(五)氓出走之後,我們在她房間的牆上發現了幾行字,想必這就是她給我們的解釋。注意:這幾行字是解釋氓出走之緣由的最原始最有價值的物證。這幾行字照錄如下:

信誓旦旦,

不思其反。

反是不思,

亦已焉哉!

建議調用相關學科的專家對此進行考釋,也許能找出氓出走緣由的蛛絲馬跡。

(六)當然,氓的出走極有可能是她想起某些事情,譬如想起了她在媽媽子宮裡思考的問題——創造一種全新的事物以拯救人類。我們有理由相信,她必定正從事她那開天闢地的事業,而這恰恰需要她遠離塵世,因而氓的出走正是為了我們這些蒙昧活着的人們。

(七)氓到底是一種怎樣的事物呢?通過第一部的提綱,我們知道,氓具有雙重性,像太極中的陰陽一樣相生相剋,氓本身是充滿悖論的。而小女孩氓的生活似乎也體現這種悖論,是不是說氓自身的行為就是氓的一種表達?

(八)更多的人關心氓是否還會回來。作為本書寫手,我可以負責地告訴大家,氓一定是要回來的,只不過到目前為止我們還不知道她將在何時在何地以何種面目出現,也許女孩氓將化身於悖論事物氓之中。

我從小就喜歡童話和寓言故事,幾乎看遍所有的童話和寓言。隨着年齡的增長,我越來越顯示出對寓言的偏愛來。莊子和卡夫卡的寓言更叫我愛不釋手。上大學時,我決心成為一名寓言作家,但是在大學裡我什麼寓言都沒有寫,因為我實在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可以寫成寓言。畢業後就成了一名職業寫手,先是流行雜誌寫手,而後是廣告策劃寫手,又做過一段時間的書評寫手,而現在則是職業的小說寫手。我從來就沒有時間去寫寓言,話又說回來了,也沒有這方面的才能。但是現在我很想寫。

他在不知不覺之中走到一個僻靜的小巷子裡。這條巷子有三米多寬,可容一輛小汽車單行通過。巷子的兩邊零星地分布着一些小店鋪,每個店鋪里總是坐着一兩個小老闆,他們無聊地坐着,等待着顧客的到來。

他沿着這巷子向前走,走着走着,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汽車也是。後來,連一輛汽車也看不到。

他一直在走。好像從早晨就來到了這裡,現在都已臨近黃昏,他還在走。

他不知道怎麼走到着無名的小巷中來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要一直走下去。

天漸漸黑了下來,小巷裡已經看不到任何人跡了。再走向更深處,也一家店鋪也看不到了。

他還在走。小巷兩邊已經沒有一間門面房了,只是兩堵一樣高的牆,牆面斑斑駁駁,石灰已剝落了許多。

本書講述了一個名叫氓的女孩。她的事跡非同尋常。

第五部

這一部分將是本書的大結局。目前有兩種方案可供讀者選擇。

(一)氓出走一段時間後,回來了,與往常一樣,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她的年齡有大了一點,稍稍脫去了臉上的孩子氣。她的歸來漫不經心,就好像壓根沒有出走這回事,似乎她只是出門去散了一會兒步而已。

(二)氓出走後,再也沒有回來,她也許化作一陣清風,也許化作一抔泥土,她徹底地在這個星球上消逝了,在這個讀者和寫手所存在的世界上消逝了。

(三)氓回來了,但不是她的形體,而是她的靈魂。在原來以氓為中心構建的世界中,氓的位置沒有改變,只不管由她的靈魂占據,一切由靈魂把持。

(四)氓回來了,又走了。她沒有帶來什麼,也沒有帶走什麼。

我們必須明白,那巷子兩邊的圍牆很高,有兩米五左右。

我們還要明白,在巷子中行走的他並不高,只有一米七一。

他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腳步,他仍然在這小巷裡行走。天已經黑透了,兩邊沒有一盞燈,也沒有其他形式的光亮。他在這裡走着,像在黑暗的無底深淵中掙扎,碰不到什麼,也摸不到什麼。

事實上,他心生懼畏,他的腳步有時沉重,有時飄忽,他掩飾不了內心的慌張。但是他無法停止下來,他也無法掉頭往回走。他的腳他的腿已被什麼東西俘虜了,那是一股神秘的力量,他說不清它來自何方。

他繼續在黑暗的小巷裡走着,他接受了這個被黑暗包圍的事實,他承認這是命運,是命運的力量驅使他在這小巷裡無止盡地走下去。巷子越來越窄,僅有一米寬了。他還在不停地往前走。

發生了重大事件!他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堵牆,離他只有一米遠。也就是說,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巷子的盡頭,抵達了這無限深淵的底部。他興奮地想,也許他可以掉頭了,這一艱辛的行走也許就要結束了。

但是,他的腳仍然邁向前方,他無法停下來。而這時在他周圍的三面牆卻不約而同地緩緩移動起來,都是朝着他而來的。他驚慌失措,撐破喉嚨大聲呼叫,但是這裡沒有任何聲音。他停止了呼喊,因為他明白一切努力都無濟於事。他仰起了頭,望着黑黢黢的天空。他看到牆頭外的樹枝在黑暗中輕輕搖晃,這一切是多麼和諧而靜謐啊,像來自上天隨手寫下的神聖的詩歌。

現在社會的生活非常方便,只要你願意,會有公司幫助你解決一切的。但是我不願意被人打擾,我只要能擁有我的孤單和清靜,就非常滿足了。我親自做很多事,而且我很樂意去做,我的問題基本上由我自己來解決。但是有一件事我不能僅靠我自己的力量就能完成。我是一個男人,雖然稱不上精力充沛,也常常是覺得有些勁需要使一使。而且我是一個正常的男人,我有性慾,我有生殖衝動,我需要性生活。而這一點,單身的我是無法解決的,並且我有一個原則:堅決不手淫,多少年過去了,我仍堅守這一原則。因此我必須依靠服務公司。

我打電話給一家叫巫山雲雨的服務公司。該公司有良好的社會聲譽,因此我信任它。半小時後,公司的員工來到了我家。進門後,她就對我說:

“先生,感謝您對巫山雲雨公司的信任,今天將由我——18號服務員為您提供服務。”

我看了看她的相貌,還行吧,就對她說:“你留下吧!”隨後,18號又拿出了一張醫院出據的證明,證明說該服務員無愛滋病,亦無其他性病。我在客戶簽名處簽上了我的大名。

接着,我就享受了該公司為我提供的性服務。服務結束後,18號又拿出一張單子,請我填寫。該單為客戶回饋單,主要是要客戶對該公司與該員工服務水平進行評價。我想在這樣公司工作也不容易,就給她打了五星,也許她會得到公司的獎賞呢!

最後叫我沒想到是,我得買單。18號對我說:“先生,對不起,今天您必須買單了。因為您所在的公司,即江南集團為您預先買的24次單已經用完了。”是啊,24次已經用完了,我得自己掏腰包來買單!

他無處可逃,三面牆緊緊地把他擠壓在中間。

漸漸地,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三面牆從未停止過移動,他的軀體慢慢地成為血肉之餅,他的血慢慢地流光,他的骨頭“吱吱”作響……

三面牆繼續向前。他的身體在不斷地縮小,直到完全消失。

在他身體消失的瞬間,一個同身軀一樣大小的影子從三面牆中躍了出來。

工作是基本完成了。現在已經是午夜了,該睡覺了。

第二天,我給公司打了個電話,說我的寫作計劃已經完成了,馬上就用電子郵件發過去。隨後,我就把寫作計劃(包括提綱)傳了過去。

現在可以休息了,也可以出門旅遊,反正公司給提供的每年四次旅行機會還沒用完呢。忙忙碌碌地又過了一年,也該出去散散心了。

但是還不能馬上就走。我還要等幾天,等該書的書評出來,等公司派人來跟我續約。如果我的寫作計劃得到公司董事會的一致認可,我就可以簽定明年的合同。我必須要簽到明年的合同,否則我將無家可歸、無處可去,其他的後果更是不敢想像。我購買的房子是我們公司的,即江南文苑40號,屬於江南集團的,而江南出版機構無疑也屬於江南集團。我跟公司簽定的合同是這樣的:我每年為公司創作一部小說,不管其銷路與反響如何,但均需得到公司董事會的認可。每年年底的時候上報寫作計劃(主要是新作的主要內容和提綱),如果通過,則算完成了一年的購房付款,10年付清,即我要為該公司工作十年,至少要為該公司完成十部小說。到目前為止,我已經完成了六部小說,就是說,我已經為我的住房付了六年的款了。還有四年,還有四部小說有待完成。

唯一讓我放心的是,董事會的眼光並不是非常挑剔,只能說是嚴格罷了。我的提綱一旦獲得通過,在全國和全球範圍內,你就會看到鋪天蓋地關於該書的書評,雖然該書尚為完成。一般來說,這個過程非常之迅疾,提綱頭天通過,第二天就能在主要報刊媒體和網絡媒體上看到該書的評論。但是令我納悶的是,三天過去了,還沒有消息。說實在的,我對這一新的寫作提綱很自信,感覺都比以前的要好,通過應該不成問題。

遲遲沒有什麼動靜,我不免對此產生焦慮,也許出了什麼差錯。

天啦,我想起來了,也許我要完蛋,計劃很可能被斃了,因為我瞎寫的那篇關於一個人與三堵牆的寓言也夾雜在提綱之中,一道發了過去。

怎麼辦?怎麼辦?

我惶惶然不知所措。

萬幸,在傍晚時,我在拿到的晚報上看到了對《氓》以及對我本人誇大其辭的評論。該評論極不負責任,基本上是一通胡言亂語,不過我對這一切早就習以為常了。

但是公司還沒有派人來跟我續簽合同。也許會有什麼變故。

我不知道我能做點什麼。我只好焦急不安地在家等着公司來人。

2001年6月於朝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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