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人和高僧的辯論結果，誰勝誰負，是否高僧真的駁倒了哲人，可能每個人的看法不盡相同。但是

哲人用的大前提，“存在就是被感知”，沒有人看見過的客體是不存在的，是有問題的。當然這一命題可以按廣義的理解，比如，看，可以理解為使用各種方法進行的觀察，或者更哲學一點，理解為直接或者間接的經驗，人，也可以理解為至今為止所有的人，等等。比如說，X射線，放射性物質，在十九世紀以前到底存不存在，就不容易回答。

有趣的是，唯物主義者，其實也經常犯這位唯心主義哲人同樣的錯誤。但是用的是它的逆否，也就是，哲人否定佛陀存在同樣的邏輯。生活中，唯物主義者常常宣傳無神論。如果簡單地說，唯物主義者不相信神的存在，這沒有什麼邏輯問題，因為這說的就是信仰，沒有什麼道理好說。但是很多人覺得這麼說，份量還不夠，想“證明”一下，於是就說，這世界上，沒有誰見過神啊，布拉布拉。這麼一來，所用的邏輯和立場，就變得那位唯心主義哲人一摸一樣了。沒見過的東西多着呢，難道都不存在？

那位哲人的這種思維方式，不但被用來證明神的不存在性，也常常用來證明其它事物的不存在性。比如一貫反對中醫的方舟子，有一段時間拼命證明中醫的經絡不存在，用的邏輯就是，現代解剖學對人體每一個部分都很清楚了，沒有發現經絡。這種證明方法，實在是太唯心主義了。如果有一天，有了新的生物發現，經絡變得可以解釋或者觀察到了，也未可知。另一方面，如果要徹底否定經絡理論，可能要等到那一天，所有基於經絡理論進行的針灸療法，都可以用其它方法代替，或者可以用其它理論進行解釋。那時，經絡理論就會慢慢自然消失了。

所以我們可以看出，對於“不存在性”的證明，是一件非常困難，有時甚至是不可能的事。深知這一點的，我感覺，要首推數學家們。他們這個時候，經常用的，是反證法：如果某種情形出現，通過邏輯推導，就會得出矛盾。有些數學家們不大喜歡反證法，其中一個理由就是要用到排中律。不過，沒有排中律，估計很多事都做不成了。

知道這個困難的，還有福爾摩斯們。公安局的人，為了證明某個人不在犯罪現場，一般他們不會說，因為現場沒有這個人的手印腳印，毛髮血跡，DNA之類，所以他一定不在現場。他們只問，當犯罪發生時，這個人在哪裡。如果能夠證明當時他在別的地方，他的嫌疑就被解脫了。這也是一種反證法。否則他總是有嫌疑，除非案子破了，一切過程都已經清楚，以此來證明這個人確實沒有參與。

物理學家們，雖然不見得有這麼嚴格，有時候也非常謹慎的。比如，他們說以太不存在。但是如果你繼續追問的話，他們也許會說，現在的物理理論，不需要以太，就可以解釋一切物理現象了。其實，在邁克爾森-莫雷實驗之前，物理學家們對以太就已經疑慮重重了。因為行星在以太中運動沒有阻力，這種物質應該特別稀薄。但是以太又要能夠傳播光，光是橫波，要在有很大切變彈性的物質中才能傳播，所以這種物質又必須足夠緻密，比如空氣就不行。面對如此矛盾的現象，物理學家們居然都忍下來了。因為他們知道，也許有一天，新的物理發現會解決這一矛盾。

祝諸位聖誕節快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