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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刀愛情與牙籤愛情
送交者: 何樂 2002年01月26日16:16:0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落魄攝影師羅伯特·金凱抽駱駝牌香煙,穿野地靴,腰裡的寬牛皮皮帶上別着一把帶刀鞘的瑞士軍刀。1965年,他來到美國依阿華州麥迪遜縣的一戶農家小院時,還不知道要和農婦弗朗西斯卡·約翰遜發生一段浪漫愛情。黃昏時候,他們倆在農場的草地上散步,朗誦葉芝的詩歌“月亮的銀蘋果/太陽的金蘋果”,然後在燭光閃爍的廚房裡用瑞士軍刀的瓶起打開兩瓶布德威瑟啤酒。冰涼的啤酒,淡淡的鄉村音樂以及漫無邊際的閒談,讓兩個人的精神和肉體都無限拉近。

  暢銷小說《廊橋遺夢》告訴人們,故事仿佛必然會發生,而任何一個細節,比如那把軍刀和以及磨損過的刀鞘,都成為愛情鏈條上必然的一環。

  如同生物進化史環環相扣的漫長曆程,在那個夏末蟬聲哀鳴的季節里,一個素食主義者、最後的牛仔羅伯特·金凱,和擁有未曾實現的少女時代夢想的農夫之妻弗朗西斯卡相遇了,相愛了。

  在一篇講述軍刀的小文章里,把這個溫情故事搬出來,並不是為了迎合這個男性日益被女性化的時尚世界。《廊橋》一書流行的時候,我們對於“小資”的概念還極其陌生。但很明顯,從這本小冊子裡可以發現很多目前“小資”們通用的符號:旅行、艷遇、燭光晚餐、駱駝香煙、 ZIPPO打火機、鄉村音樂、攝影技術、現代派詩歌、素食主義、牛仔精神、對工業化理性的批判態度,以及我不得不說起的瑞士軍刀。相信目前不少男性“小資”都曾從羅伯特·金凱那裡學到了不少蠱惑姑娘芳心的技巧,至少,常拿出一把“瑞士冠軍”顯擺顯擺還是可以做到的。

  一把本來只有工具用途的小刀,變成一種時尚物品,陳列在精品店的櫃檯里,包裝考究,價格不扉,甚至能夠代表一種身份一種品位,這顯然是瑞士軍刀的創始者未曾預料的。

  鞋匠的兒子卡爾·埃爾森納(Karl Elsener)1884年從德國和法國學徒結業,回到瑞士陀保河畔的老家宜溪鎮,開了一個刀具作坊。幾年之後,因為承攬了瑞士軍隊的制刀業務,他的小作坊有機會向工業化生產方式拓展。卡爾對自己的小刀進行了改進,增加功能,減輕重量,把它命名為“軍官刀”,並申請了專利。目前瑞士軍刀的“旗艦”產品“瑞士冠軍”生產工序450多道,由64個零部件組成,總重量不超過95克,可謂“刀中之刀”,成為工業設計的精品。

  而這把小刀風靡世界還應該感謝美國大兵。二戰時期美國軍隊大批購買瑞士軍刀,才真正讓這把紅色小刀成為家喻戶曉的產品。這樣說來,羅伯特·金凱的確可能是推廣軍刀的一分子,因為他曾是二戰時期的一名戰地攝影記者,很可能曾在南太平洋硝煙迷漫的戰場上用瑞士軍刀上的小改錐修理過他的尼康相機。此後,隨着各國軍隊陸續寄來訂單,卡爾當年的小作坊也成了當地最大的工業企業,同時成為歐洲最大的刀具製造商。

  從瑞士軍刀的演化歷史,可以看到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創始者卡爾在確定並推廣他的設計理念時,不是讓刀更大、更長,而是更精緻、更耐用、更結實、具備多種功能。

  事實上這已經不是純粹意義上的軍刀了,它的攻擊性已經減弱到最低限度,在戰場上殺人克敵的作用已不明顯,取而代之的是日常生活的工具作用。

  很難想像孤膽英雄蘭博在荒野中和一個軍隊較量時,會使用一把摺疊式小刀。而在電影中被很多青春期男孩記住的那把“蘭博野戰刀”僅刀身至少有15公分長,刀柄內藏有針線,可以用來縫合傷口,這恐怕才是真正的軍刀。男性對刀的熱愛總有一種潛意識的遠古暢想:在荒蠻的叢林裡,一個人,一把刀,砍伐樹枝給自己搭個窩,經過搏鬥捕捉一頭野豬,用鋒利的刀刃剝皮再縫製成簡單的衣服,拿刀插一塊血淋淋的生肉在篝火上烘烤以充飢,再用這把刀戰勝求偶的情敵,贏得雌性的歸服……你能想像手中那把帶十字的小刀可以實現這一切嗎?

  我也有把瑞士軍刀,綠色刀柄,除了“十”字商標還印有一隻雄鹿的頭像,該系列軍刀名為“獵手”,後來我在拉薩大昭寺廣場給它配了一個純氂牛皮刀鞘,特酷。可是很多年了,我只在兩種場合使用它:削水果,或者就餐後拔出那個細小柔韌的小牙籤,剔牙。

  羅伯特·金凱,具有瘦削的臀部,滿頭銀髮,行動像一隻獵豹,在弗朗西斯卡眼裡,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隻雄性動物,最後的牛仔。對於他們在鄉野間那段銘心刻骨的愛情,日益組織化城市生活只能投去欽羨的眼神,因為城市裡已經不再有那種原始的“魔力”了。瑞士軍刀,那把不起眼的小刀,常常喚起人們對生物進化前的一點朦朧念頭,好像是那種“魔力”的影子———一個手持長矛、身體堅硬如冰的雄性,在冰原、在野獸走過的小路上俯身疾行———那個影子越來越模糊,只剩下油頭粉面、肌膚光潔、很紳士但又極脆弱的消費者,雙手插在褲兜里,在商店櫥窗前猶豫徘徊,妄圖尋找一個符號,貼在腦門上,用來證明自己的性別、身份以及叫做什麼格調的東西。

  可以清楚地看到,目前擺在商店裡的瑞士軍刀,是一個世俗化了的工業消費品。我突然覺得,也許100多年前瑞士人卡爾的那個小刀具作坊,還保持着祖傳的手工打制方法,生產規模也不這麼大,沒成為世界知名品牌,作為一個旅遊者,也許我更願意買一把,讓我對於刀的夢想得以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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