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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站在布里斯班街頭,我熱淚盈眶
送交者: 看客的眼 2011年01月16日07:01:5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那是2001年秋天,我在澳洲做了三個月的訪問學者。三個月,在我們一成不變的宣傳中,只是一轉瞬的時間,但那一年的這三個月中的某一天,當我站在布里斯班的街頭時,我卻熱淚盈眶!

那是一個星期天的下午,我獨自一人在布里斯班的街頭閒逛,所謂閒逛,也就是沒有任何目的,那時我還是單身,沒有回國送禮買東西的任務,因此所謂的逛 街的確是名副其實的:就是在街上隨便走走,不去商店,不買東西。布里斯班的市中心是一個叫市政廣場的地方,廣場的一頭是市政大樓,這大樓平時並沒有什麼政 要人物在裡面,那其實就是一個議會大樓。大樓的一層是展廳,裡面有布里斯班歷史展,也有其它的一些專題或特定目的的展覽。二層是議員們開會的地方。不開會 的時候,那裡是可以隨便進去的,開會的時候,議員們坐在裡面爭吵辯論,外面也是完全開放的,你可以旁聽他們的爭吵,也可以隨便在其周圍走走看看。這個廣場 並不大,因澳洲的人口不多,因此平時廣場並沒有多少人。星期天的時候,人會多一些,但大多也只是三三兩兩的逛街累了坐着休息的。但那天下午的廣場卻是人聲 鼎沸,有人在前面演講,有人舉着旗子,不時還有大聲呼喊口號的節奏。那時我的英文還不是很好,隔着很遠還不知道他們都在喊着什麼,於是,我也趨步前往想看 個究竟。來到跟前仔細分辨着,慢慢地,我才明白他們是在做一次競選的演說,演說的人在說什麼,我不大明白,看看人們舉着的牌子,發現這一群聚集者原來是反 對現任總理霍華德的,只見一個牌子上寫着:“他再選上即退休,如何做好總理?”另一人也舉着他們所支持的候選人的大頭像,那頭像鮮亮發光,而總理霍華德的 大頭像在這些反對者的手中卻不僅是黑白色調而且是極其醜陋的。儘管聽不大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我還是饒有興趣的看着他們。終於演講結束了,這一群人也漸漸地 散開了,而那個寫着霍華德即將退休的牌子卻被插在一輛卡車的頂上,隨着車在市中心的緩緩而行,那牌子以及牌子上的字也在市中心緩緩移動,像是驕傲的宣示, 似乎牌子所到之處,霍華德便會土崩瓦解一般....

人群散了,廣場安靜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於是我也信步離開,走到附近的一條商業街。這商業街的景象和廣場卻是大不相同:周末這裡總是滿街的 人,三三兩兩,從我身邊來來去去,有購物的,有如我一般閒逛的,有賣藝的,他們走着走着便展開自己身上的袋子,掏出變戲法的道具,就地吆喝,呼喚眾人觀 看,在一處平整的高台之上,甚至還有免費演出的樂隊,儘管免費,那些演者和歌者們卻也是吹拉彈唱各自盡力,下面的觀眾也不時鼓掌鳴謝。在這支樂隊的不遠 處,還有三三兩兩的土著人,他們赤裸着上身,穿着布條做的“短褲”,滿身塗着細的不怎麼規則的白色條紋,吹着長長的似號角一般的樂器,圍觀他們的不多,但 他們身旁的收集“演藝費”的盒子卻有不少的收穫。我原本沒什麼特別的事情,信步的走,不時地看看,不時地聽聽,全然一個遊客!那是我人生的第一出國,也是 第一次獨自在國外的街頭散步,這是一個繁華卻又平靜有序的街頭,人們匆匆卻又平靜地來,匆匆卻又平靜的去;藝術家們忘我有平靜的演藝,圍觀的人也各自忘情 有平靜的觀看;甚至反對總理的演講也可以看出激情之外的平靜,反對的人似乎沒有一點點的不安,而被反對者也沒有拿出躁動的大棒去揮向反對者的人群。做為游 客,我四處的走走逛逛,沒有發表自己的演說,但街上的人群和激情演講卻觸到了內心深處感動:平靜的商業街,自信的廣場演講,這是何等和諧的一幅幅圖畫啊, 走着想着,漸漸的,我的意識模糊了,我似乎來到了傳說中的地方,這地方所展現的是我夢中的景象,這平靜祥和的景象在我的心裡不知什麼時候又變成了一股無法 抑制的熱淚,這是我三十年來夢想的景象啊,在我自己出生,生長的家鄉,我有着同樣熱愛生活的渴望平靜的家人朋友和同學,他們各自優秀,各自為自己的家和國 奉獻着,然而他們卻也如我一般,被人告知素質低下,沒有資格說話舉手。在我的家鄉,我也只能是一名街頭的遊客。我有着千千萬萬的同胞,他們和我說一樣的言 語,我聽得懂他們的話,他們也聽得懂我的語言,我明白他們的渴求,他們也知道我的希望,但他們卻在22年前在自己家鄉的另一個廣場上被夜幕吞噬了!如今又 有將近十年過去了,忙碌的生活早已磨平了我的理想,但不時的,那一天的熱淚湧出的景象卻常常在我的腦海中浮現。願神祝福我的家鄉,祝福我的家人朋友,願這 些如我一般只希望平靜生活的人遠離痛苦,在說話和舉手的時候遠離恐懼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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