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微型小說)

作者：謝盛友

去餐館上班的地鐵口，幾個乞丐手裡拿着市政府出具的行乞證，身邊放置一個筐或帽子行乞。他也像其他行人一樣，路過時順手給一些零錢。

那年，家鄉鬧饑荒，乞討的人蠻多的。當他給母親和兄弟們平均好每個人平平的一碗米飯後，正準備用餐時，進來一位中年婦女，她帶着一個女兒。他看到她們，心裡不是滋味，嘀嘀咕咕：“我們家夠窮了，她們還來我們這裡要飯。”

他母親斜視他一眼：“我們窮，她們到我們這裡來找飯吃，說明她們比我們更加不容易。我們有一碗飯吃，就得給她們半碗。”他母親說着，把自己的那碗飯一分為二，一半給那位中年婦女。他以他母親為榜樣，把自己的那碗飯一分為二，一半給那位遠道而來的姐姐。

有飯吃，中年婦女露出難得的笑容，她與他母親聊這聊那，談東談西。半碗米飯把兩家人連結在一起。告別時，阿姨戀戀不捨，與他母親擁抱，互道保重。

他把她們從到村口，她們漸走漸遠，不停地回首、揮手。

乞丐，在他那幼小的心靈里變成一個揮之不去的概念。

一個老頭走進他的餐館，這老頭半身殘疾，走動不便。老頭找好位置坐下，他心裡想，這老頭肯定是一個乞丐。

他給老頭遞上餐牌，老頭說：“我只要一些便宜的能吃飽肚子，就行！”他給老頭端上素炒麵，不到兩分鐘，老頭的碟子已經一乾二淨，看得出老頭很飢餓。他收碟，老頭說：“埋單！”
“我請您吃！”
“不，您是開店的，我走進您的店裡，已經表達了我要購買的意願，我吃完了，付款了，我們之間的合同才履行結束。”
被老頭像學者一樣教訓，他立刻覺得無地自容，臉通紅通紅地接過老頭的付款。送走老頭，他回自己的辦公室，腦海里一直縈繞老頭的影子。

之後，老頭幾乎每天來，每次坐在同樣的位置，每次吃同樣的素炒麵。老頭多年如一日，哪天老頭沒出現，他倒感覺少了什麼，甚至感覺不安。

十二月二十四日夜晚，老頭出現，他驚喜。“今天我一定請老頭吃聖誕鴨。”他心裡盤算，如何說服老頭，第一次認識老頭時，說話不慎，傷害了老頭的自尊心，這回苦於無法表達。

他直話直說：“我想請您吃聖誕鴨，您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
老頭看上去很疲憊，點頭同意。可是吃完飯後，老頭還是堅持要付款。

一個星期過去，兩個星期過去，三個星期四個星期，老頭都沒有出現。六個星期之後他在市政府通信上讀到：漢斯病逝，享年八十歲。